但阿弗雷很幸运,有溪也算他的人。
他只告诉了有溪一部分内容,让他知道自己正尝试在军团与米拉山之间,为雌性争取更多的可能性,有溪是个谨慎的好孩子,后来那几次不曾留下书面记录的通讯,他也处理得很好。
如果一切顺利,阿弗雷未尝不会将这孩子向着第二个黎离的方向培养。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亚瑟第一次将伊甸园的旧课本放在自己面前时的样子,那时候的阿弗雷也曾以为,伊甸园的知识和眼界,可以带来一切的答案。就像现在的有溪,总以为成长到足够高的位置,就能解决一切难题。
可真正麻烦的从来不是不知道答案,而是开始意识到自己的边界和局限。一旦意识到那些,许多事就不再简单了。
阿弗雷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按下书桌侧面的通讯键。
“调取额尔德木实验室昨夜全部非核心出入记录、医疗调度与物资清单。”他说,“做一份安全复核,措辞温和一些,别惊动方载。”
通讯器另一端的秘书立刻应声。
阿弗雷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替我向陛下预约时间。”
“请问您希望商议什么事?”
窗外的白色花圃在晨风中轻轻起伏,像一片安静得过分的海浪。
阿弗雷望着那里,嘴角一点一点弯起来。
“禅让仪式。”他说,“有些准备,该替陛下分担了。”
·
实验室那边,莫奈起先还兴致勃勃地把实验室当成了什么了不起的高级旅馆,睡到一半就意识到这地方和坐牢也没有太大区别,没有娱乐,没有休闲,甚至没有零食。
早晨北一川推门进去时,他正瘫在沙发上,一只手伸出毯子外面,勾着桌上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营养剂包装,像条快要饿死的鱼。
“起来。”北一川踢了一下沙发脚。
莫奈半死不活地睁开一只眼:“如果你是来邀请我吃早饭的,我还可以考虑原谅你。”
北一川懒得同他废话,直接把一张折起来的清单拍到他胸口。莫奈狐疑地坐起身,展开清单,上面倒是没写什么特别敏感东西,只有几组旧型号零件的编号:离线导航板、手动姿态控制组件、独立供能的应急缓冲器等等,甚至还有一枚能够在脱离主网后继续工作的短距通讯中继和一个地址。
“这可不是什么生活用品。”莫奈抬头看他,“你要改造星舰?”
北一川没有回答,只是把清单从他手里抽回来,折好,重新塞进他的衣领里。
“能弄到吗?”
莫奈摸了摸胸口那张薄薄的纸,眼神渐渐清醒了:“正规的渠道肯定不行。摩西都有登记记录,旧货……黑街或许有,但得看谁手里压着货,但光有这些还不够。”
北一川点了点那个地址:“去方载的库房翻翻,新购几个主体拼装也行,但用方载的名义采购的话,明面上不能买太夸张的型号,改造方向主要还是得看你能搞来什么。”
莫奈的嘴角往上翘了翘,像是想得意地再次重申一下自己的重要性,北一川立刻又补了一句:“价格别被人宰得太狠。”
莫奈:“你对我的专业能力有什么误解?”
“没有。”北一川诚实地说,“我只是怕你为了吃回扣把我卖了。”
莫奈:“……”
这时,休息室另一头传来一声不怎么客气的冷哼,萧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边,手里还端着一杯没来得及喝的热水,显然是刚从阿尔塔夫那边出来。他听了大半段,眉头已经皱得可以夹死虫子。
“你打算……?”他打了个军团中常用的战术手势,北一川轻微点了点头。
“以防万一。”他简单地把莫奈发现的情况同步给萧承,“米拉山不太平,我不想他俩操心,但要做好准备。”
萧承的目光在北一川和莫奈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下意识朝实验区的方向看了一眼,手指扣在杯壁上,指节微微发白。
“你不能自己出去。”他说。
北一川微微点了点头:“我太显眼了,但莫奈可以。”
“一位刚拿到驾驶执照的门外汉?”萧承的口气里透露出股浓浓的不信任。
莫奈可听不得这个。
“那你要怎么办,跟我一起去吗?”他挑衅地冲萧承竖起了中指,“你居然可以离开阿尔塔夫的病床?如果一走远就开始哭唧唧怎么办,我可不会哄。”
萧承的脸色僵住了。
“我说错了吗?”莫奈挑起眉毛,继续阴阳怪气,“我的天啊,原来你是活的?昨天我还真以为你是床旁特别安保挂件呢,一摸设备就白眼我!”
北一川按住了莫奈的脑袋,把人按回毯子里去。
“你少说两句吧。”他说。
萧承的脸色正在一点点沉了下去,他盯着杯中已经不再冒热气的水,下颌绷得很紧,北一川沉默了一会儿,走到萧承面前,从他手里抽走那杯已经凉掉的水,放到桌上。
“承哥,我明白的。”他说,“不用勉强。”
萧承抬起头。
“方载钱多。”北一川顿了顿,故作轻松地露出了一个笑容,“大不了让莫奈多跑几次。”
“我就活该吗?”莫奈小声地龇牙咧嘴着。
萧承瞪了他一眼,又回头看了一眼实验区,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抬手从衣架上扯下自己的外套。
“我跟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