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莫奈也决定一起离开,北一川想了想还是决定也去问问有溪的想法。政变结束后,整个警卫队都接受了调查,尤其是有溪,因为涉及到与刻耳柏诺斯的对接事实,他被暂停了职务,肩章和警衔标识都已经被取走,和其他警卫队成员一起被暂时软禁在警卫队的宿舍里。
北一川亲自跑了一趟,当面询问他的想法,有溪想了很久,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联系军团是事实。”他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神情却很平静,“未来……我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做些什么,但至少……这里是我的家,我想留下来,为做错的事负责,也看看这里还能不能变得好一点。”
北一川抿了抿嘴唇,没有再劝。
他走过去,用力抱住有溪。有溪僵了一下,很快也伸出双手,像以前那样将脸埋进他的肩膀。
“哥。”他小声问,“你们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北一川坦率地回答。
有溪吸了吸鼻子:“怎么这种时候也不知道说点好听的。”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北一川揉乱他的头发,“好好活着。等我哪天想回来看看,别让我找不到你。”
“你也是。”有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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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里,方载正在安排最后一次实验室交接。
夏娃仍然留在原来的人造卵巢中,发育指标稳定。体外培养得到的纯净X型卵细胞、X型精子与Y型精子被分成独立的保存组,留在米拉山的样本足够再次验证完整路径;培养方法与原始数据则制作了三份离线副本,一份保存在实验室,一份由摩西封存,最后一份被带上医疗舰。
EVA-01的访问权限也经过了重新调整。
摩西负责一切必要的医疗干预与生命维持,亚瑟则负责保证实验室不被议庭、卵巢或其他政治力量强行接管。任何操作都会生成不可删除、可供多方审查的记录,即便最高权限持有人,也不能跳过风险评估直接对她进行干预。
虽然明白结果不会有任何变化,但亚瑟还是不死心地尝试着最后一次挽留。
“你可以亲自留下来照顾她,照顾她们。”他抱着拥有最高权限的婴儿说。这些时日里,亚瑟已经学会用手掌稳稳托住孩子的后颈,也能在对方哭泣以前,分辨出他是饥饿还是困倦。
方载依然拒绝得很干脆。
“米拉山不需要一个新的救世主。”他说。
“……和我料想的差不多。”亚瑟叹了口气,“将一切还给人民,说得倒是轻松。”
“为什么不呢?”方载垂下眼,看了一眼婴儿,他正在睡觉,耳后的高权限接口已经被保护套完全覆盖,只露出一小块浅色边缘,“生命……总会响应生命本身的呼唤,你应该更有信心一点。”
亚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但总算没有再继续尝试说些无意义的废话了。
“当你们准备好的时候,就可以启动女性的复原计划。”方载把实验室的工作手册最后一次展示给亚瑟看,“可复制的路径、数据和材料都在这里,摩西也知道应该怎么做。”
「随时可以执行。」摩西适时跳出来,圆环一闪一闪的。
“如果我们永远准备不好呢?”亚瑟嘴上还在反驳,查看手册目录的表情却很严肃,“你就这么相信我不会□□?”
“我不确定。”方载笑了起来,“但未知本来也就是生命的一部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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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舰离港那天,曼哈顿下了一场小雨。
皇庭医院的深空泊位没有举行任何送行仪式。最近发生的事情已经足够引人注目,方载也拒绝了临时议庭派遣见证人的要求。舰艇外壳上的医院标识还没有来得及抹除,雨水沿着那道白色纹章不断向下流淌,在地面汇聚成一片浅浅的水迹。
阿尔塔夫最先被送入舰内。
医疗舱的循环与氧合支持系统接管了移动病床上的维生接口,透明舱盖缓慢闭合,数十组新的生命数据随即出现在外部屏幕上。医疗舰的风险评估依旧没有给出肯定的结论。
萧承站在医疗舱旁,把所有参数又检查了一遍。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他对阿尔塔夫说。
“你可以留下。”阿尔塔夫隔着透明舱壁,吐了吐舌头回答道。
萧承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阿尔塔夫笑了一下:“你看,这种话你自己都不爱听。”
“……你最好活着到地方。”萧承咬牙切齿地警告。
“我会尽力。”
“不准只尽力。”
“那就麻烦你在路上继续监督我了。”
萧承拿他没有办法,只能沉着脸进入旁边的医疗监护席,固定带落下以前,他伸出手,隔着控制区的间隙握住了阿尔塔夫的手指。
莫奈的行李是五个人中最多的。
他嘴上抱怨留给自己的行李额度不够,最后却还是主动拆掉了两个箱子,将里面的药品和应急零件留给水田。水田的人没有办法来曼哈顿送行,但莫奈的通讯提醒一直叮叮咚咚地响个不停,当他终于得空抽出手阅读的时候,已经只看得清最上面那条老院长的留言了:
「放心走。到了新的地方,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莫奈把那行字看了很久,鼻尖红彤彤的。
“这么舍不得就留下。”北一川靠在舱门旁故意刺激他。
“谁舍不得了?”莫奈立刻反驳,“我是心疼留在水田的那些资产!”
“哦。”
“我就是去旅个游!”莫奈将最后一只行李箱推进货舱,冲北一川扬起下巴,“你如果对我不好,我可是随时会回来的!”
北一川翻了个白眼,将他连同行李箱一起推了进去。
驾驶室中,目标地点的坐标已经在前一天输入终端,摩西校验了好几遍,最终标记出一颗蓝色星球,投影到驾驶室的中央屏幕上。
真的看见这颗星球后,北一川反而开始紧张起来。
“那里可能已经变了。”他絮絮叨叨地开始了风险提示,“也可能根本不适合长期居住。”
方载想都没想,就回答了一个“嗯”表示听到了。
“如果坐标附近出现异常,我们就要在宇宙里继续流浪。”北一川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