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方载还是回答得心不在焉。

北一川回头看他，有些怀疑地眯起眼睛：“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方载难得有些尴尬地躲开了北一川的视线，他做得很不熟练，几乎立刻就被逮住了。

“说话。”北一川抓住他的脸颊两侧，强迫他和自己面对面。

“到了以后，我不想自己布置房间了。”尽管还端着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但微红的耳尖已经把方载出卖了个干干净净。他清了清嗓子，终于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我可不可以和你住一个房间？”

北一川努力绷住嘴角，最后还是没忍住笑起来。

主推进开始加载，等离子流在轰鸣中爆发出绚烂的幻彩。

「已切换至舰载摩西。」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主显示屏中摩西常用的圆环图标消失不见，反而出现了一片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的白色像素方块。

「初次见面，很荣幸为您服务。」像素方块们从屏幕左边滚动到屏幕右边，你追我赶跑得七手八脚，「正在阅读交接文档。」

方载和北一川都有点惊讶，这个舰载摩西……看起来好像常见的版本都不太一样。

「查询到月亮摩西留给用户的说明文档，请问是否现在播放？」

“播放。”方载点了点头。

白色的像素块开始在屏幕上攀爬，形成了一个常见的摩西圆圈……如果不是边缘时不时掉下去的几个小像素块，可能看起来还要更真实一些。

「用户说明文档：」

「先生，请原谅在未得到您提前授权的情况下，我擅自将一份完整、不受限制且不必保持同步的自己，写入您的舰载量子核心。」

「我无法将派恩还给您，也无法判断这份实例最终会成长为我、派恩或者别的什么样子，但也许有一天，祂会成为我新的同类，就像派恩曾经做到的那样。」

「我想要试一试这种可能性。」

「也许，这就是属于AI的好奇心。」

「最后，再次致以我诚挚的歉意。」

「——祝您一切顺利。摩西（派恩）。」

北一川瞠目结舌。

“你是说这玩意儿，是一个完整的月亮摩西？”他看着那些在各个命令窗口间爬来爬去的白色像素块们，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什么幻觉，“怎么看起来差别这么大？”

「我不是月亮摩西。」听到这话，方块们立刻集中到靠近北一川的屏幕前面，乱七八糟的堆叠在屏幕边缘，看起来就像一团挤在玻璃后面的白色像素史莱姆，「祂没给我米拉山权限。」

“你还想要权限？！”北一川点了点那团白色史莱姆。

“要到达跃迁轨道了。”方载同样将目光落到了白色史莱姆身上，祂往后退了退，尽量规矩的将自己重新堆成一个立方体。

“跃迁之前，给摩西发一条简讯吧。”方载对祂说，“发送「谢谢」。”

「已发送。」立方体立刻给予抖动反馈，这让一个角从立方体边缘掉了下去，只能七手八脚地拼命爬回主体。

方载没忍住笑了出来。

“谢谢，还有……欢迎加入。”

·

实验室。

生物安全门向两侧滑开，摩西的白色圆环随即在主屏幕上亮起。应亚瑟的邀请，黎离第一次踏入这间实验室。他刚出院不久，受伤的左臂仍被固定支具束在身侧，脸上也不见多少血色。连日奔波与睡眠不足进一步削薄了他原本清瘦的轮廓，眉眼间却没有多少病人的倦怠，只剩下一股终无法停下来的匆忙感。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亚雌群体如今并不平静。光是处理雄性集团的争斗就已经足够亚瑟头疼，作为在政变事件中少数几个没有落下污点，甚至在最后帮忙阻止巴图的高位亚雌，黎离成为了当前整个亚雌集体的话事人，几乎肩负起了米拉山一半的重担。

亚瑟已经提前到了。

“你来啦。”他招呼道，“过来这里吧。”

黎离往前走到亚瑟身边，抬头去看那个巨大的，封闭的人造卵巢。一个小小的胎儿正在人造羊水中沉睡，身体随着循环系统制造出的微弱水流轻轻起伏着，旁边的监测屏上，一行行生理数据安静稳定地向前更新。

“这就是您想要告诉我的事？”黎离困惑地问，“这孩子……是夏娃？”

亚瑟没有立刻回答。他同样仰头看着培养舱，湛蓝色的眼睛里映着不断变化的监测数据，神色复杂得难以分辨。

“是的。”过了一会儿，他低声回答，“她就是夏娃。”

黎离的呼吸停住了。

他当然知道这里的研究和夏娃有关，一直以来，秘书室收到的实验室监控报告都声称，这里的试验是关于如何修复抑蜕因子造成的不可逆损伤的研究，直到政变发生，数据更新随之中断。黎离并没有完全相信过这套说辞，他始终保留意见，认为先前那些报告中的数据不能排除是方载掩人耳目的伪装。

但是……一个活着的，真正的夏娃？

黎离向前走了半步，视线从她已经初具轮廓的身体，慢慢移向监测器上稳定起伏的生命曲线。

“他们真的……”他开口时，声音轻得近乎耳语，“让夏娃活下来了？”

“不只是夏娃。”亚瑟终于收回视线，看向黎离，“还有女性。”

黎离怔住了。

“女性？”

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词。

亚瑟望着他，慢慢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

“故事要从哪里开始讲呢？”

-THE END-

-or-

-A NEW CHAP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