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英缤纷，如雨的花瓣遮住那抹鲜艳的少女身影，带着五条悟的视线往远处台阶上看。

苍蓝眼眸里透出一丝困惑的神色，五条悟不解，歌姬不是站在娜娜身边吗？什么时候到台阶上去了？困惑不足一秒，更大的困惑随之而来，身着巫女服的身影摘下背在身后的长弓，取箭搭弦拉弓，一套动作丝滑顺畅，没有任何犹豫地将未发的箭瞄准了自己。

他今天应该没说什么话让歌姬如此生气吧，这样强大的力量用来杀他是不是……不对。强大的力量……那不是歌姬！

如梦似幻的场景中，五条悟被硬控在原地，连瞬移上前看清楚对方的长相都做不到。

樱花雨被定格滞空，耳边风声人声都消失不见。

“你是什么人？”他朝着巫女的方向大声喊叫，但身边的夏油杰和身后的其他人都毫无反应。这果然不是现实。

巫女不说话，果断地朝他射出一箭。

这是什么不讲理的噩梦！五条悟完全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箭矢没入自己的身体。

咒力施展不出来，也做不到用反转术式修复，但神奇的是这一箭没有想象中的疼痛，五条悟只觉得浑身被什么东西轻扫了一下，就像被人拿鸡毛掸子弹走身上的积灰。

浑身一轻方才后知后觉，巫女的弓箭应该也是一种净化之力，而在箭矢没入身体的瞬间，五条悟感知到那种净化能量和娜娜的温暖属性不同，那是一股冷冽肃杀的力量，透着神迹俯瞰众生的不可近。

玫瑰园里的白发眯眯眼园丁说过，除了海洋饼屋之外，还有其他的中转站，五条悟在潜意识里做出判断，这个巫女打扮的陌生人和娜娜一样，都有着净化灵魂的能力，说不定也负责着某个灵魂中转站。

不论什么情况，至少五条悟的头不再沉重，浑身骨头缝都变得轻松。眨眼之间，眼前的画面随着樱花花瓣不断旋转，出现了乳白色的天花板，仔细看，上面浮着一层流动的珠光，没猜错的话，这东西应该是贝壳内部的贝母层。

五条悟意识到自己被娜娜的力量包裹保护起来，而刚才的奇异场景大概是陷入了昏迷的梦境。

他坐起来，看到身边脸色苍白的人鱼少女侧身趴在他旁边，薄如蝉翼的尾鳍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银光，搭在他的小腿上。

“娜娜，娜娜……”五条悟推了推她，掌心触摸到她手臂的皮肤再次愣了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恢复了本体的形态，她的皮肤滑得惊人，金色的长发手感亦如海藻般柔软。

手腕上的珍珠发烫，五条悟感受到一股力量温柔地引导他伸出手，拨开遮住少女半边脸的长发，轻轻覆上她的额头。

掌心下细腻的皮肤很烫，她的力量正在迅速流失。心底有个念头牵引着他俯身靠近，意念在理性和本能两边疯狂拉扯挣扎。

五条悟震惊自己脑中蹦出来的真心想法，往日开玩笑就算了，为什么他会发自内心的认为亲吻能够唤醒沉睡的公主？这种趁人之危还要找借口的行为真的很禽兽！

可是……掌心下的力量顺着指缝快速流走，在珍珠手链的感应下，五条悟甚至能够感受到她的生命力也在大幅度流逝。

不管了，死就死吧。五条悟俯身。

撑在她身侧的手收紧，指节抵着贝壳地面借力，另一只手还贴在她脸颊上没舍得挪开，拇指无意识地蹭了一下她的颧骨。越靠越近，能看清少女卷翘的睫毛投在眼下的一小片阴影。她呼出的气轻浅地拂在他的唇上，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湿意。

双唇真挨上去的那一刻，五条悟停了一瞬，又莫名其妙地放轻力道。虽然不是第一次亲吻她的嘴唇，依然迷失于比想象中柔软的触感。微颤的睫毛蹭在他颧骨上，刮擦出细密的痒，他下意识屏住呼吸，玻璃眼珠往下挪了挪。

少女仍紧闭双眼，没有醒来的迹象。

太荒谬了！真想给自己一巴掌。他甚至怀疑自己还没有清醒，怎么能认为这样做她就会醒来？就算真有这样的童话机制存在，也应该有一个重要的前提，至少得是所谓的真爱之吻吧。

分不清究竟是睡糊涂了还是被什么东西给操控了，总之，五条悟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无法理解的荒唐事。

嗯，荒唐到被粘住了一样不肯分开。

做坏事是会有报应的，比如被当场抓包。苍蓝色的眼眸很快便骇然地瞧着少女睫毛动了动，眼皮慢慢掀开来，瞳孔蒙着一层水汽和睡意，焦点散着，视线过了两秒才一点一点凝到他脸上。

五条悟刚想退开道歉，还没来得及动，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一下子变得通红。她眉毛拧起来，嘴角往下撇，整张脸皱成一团，明显做了个噩梦，还没从恐惧和悲伤里回过神来。

梦妮娜哭了，眼泪飙出来一点缓冲都没有。

五条悟“哎！”了一声，手不知道往哪放，刚要解释，她两只胳膊已经缠上来，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往他怀里一撞，脸埋进他的颈窝，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