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音一边斩开怪物的内核,一边和自家主人抱怨今天的奢侈行为。
“你居然真的为了两块西瓜,答应给人打两周的白工!”
夜斗原地跳起,挥舞雪器把大蚯蚓剁成五六七八段,“啰嗦啦!这么有骨气雪音就不要吃啊!”
打架呢打架呢,神明和神器吵起来了。
“喂喂喂!”
生命力顽强的蚯蚓蠕动着向他们冲来,张开的口器层叠了几圈利齿,滴哒流着黏腻透明的口水。
“混蛋夜斗!!”口水几乎要沾到刀上,雪音浑身发麻,疯狂吼他。
“哈?明明你才是吃的最多的那个吧!”搞错了重点!
轰——!
谁都别吵了。从天而降的纯白灵魂像颗炮弹,掀起的冽风几乎要刮伤面颊。
嘭。
爆炸了,整个蚯蚓怪。
夜斗抖了三抖,神明和神器闭上眼,齐齐被爆浆的汁滋了一身。
来人惊奇地踩了踩消散掉的大蚯蚓,抬头盯着神明的眼睛。
雪音化成人形,橙红眼睛里满是好奇。他死去时年龄很小,化成灵魂都很虚弱。
可是这枚灵魂比他还小……
小孩捏住小黄鸭肩包,睁着一双翡翠绿的大眼睛,四处张望。
他确实想离家出走,可是、可是这是哪里?
不认识的哥哥,姐姐和叔叔,伏黑惠拔腿就跑。
小黄鸭啪嗒啪嗒响。
“别跑!”
小孩子的灵魂最脆弱诱人,不知道多少妖鬼垂涎——他怎么跑得这么快!
黄昏要到了。
“危险!!”
蝙蝠妖鬼斜向下冲,张大嘴要咬一口美味的小孩。
“啊!”
绿眼睛小孩勇得很,他一点也不害怕,一拳头锤过去,“丑东西走开!”
蝙蝠被他打了个顿,晕头转向时被赶过来的夜斗抹了脖子。
伏黑惠捏住小黄鸭包,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伤心了。
离家出走迷路了,路上被丑东西吓了一跳,天黑了还找不到姐姐。伏黑惠咬着嘴巴,往眼眶里憋眼泪。
可他没哭,他发过誓,爸爸妈妈消失之后再也不哭了。
“我叫夜斗,这是雪音和日和,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
“好啦好啦不哭,别哭别哭!不不不我不抢你小黄鸭!它还好好的是不是?”夜斗真不会哄孩子,家境穷困,雪音掏遍了兜也没找着半张纸巾。
小灵魂的眼泪落下,还没到地上就蒸发消失了。
“我没哭。”他声音还一抽一抽哽咽,“我叫伏黑惠。”
“老头开门开门开门!!”
雪音和夜斗对视一眼,没有打扰坐在花坛旁边说话的一大一小。
一个完全进入此岸的人魂,要么契为神器,要么默默消散,要么悲惨地被哪只妖鬼吞掉。
夜斗没能力养第二个神器,而且……他疑虑地看向比雪音还矮一截的小东西,他也不想带这么小的孩子流浪。
和绯那种装纯的家伙不一样,伏黑惠的灵魂是毫无疑问的新,是只刚刚折翼的幼鸟。
他暴躁敲门,“老头,出来!”
“这是山茶花哦,”一岐日和抱着他,一枚枚数过已经盛放的艳丽花朵,他看得目不转睛,“你喜欢吗?”
“喜欢,她们真好看。”
天满神社的主人推开门,“夜斗,你最好是有要事相商。”老者披着羽织,语气很淡。
夜斗一指小孩,“给你送神器来了。”
学问之神抱臂冷笑,“我不收男性神器。”
夜斗从腋下抱起小孩,“你看看他这可爱的脸,当成女孩养也没问题啊!”
伏黑惠挥拳打他,气鼓鼓的像个饱满的海胆。
雪音没忍住伸手戳了他一下,脸颊好软。好、好可爱。
“刚死不久吧?难得有这么完整的形态,你去问问毘沙门天,她心善。”天神不用上手摸就知道这个小孩的情况。
毘沙门天可是出了名的来者不拒。
“老爷爷,你不要随便和人说死。”伏黑惠突然严肃指出,“我讨厌死,我一天都不想让别人死。而且,说死是很不礼貌的。”
夜斗眉毛一跳。伏黑惠噔噔噔小跑到雪音旁边,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
只能摸到神器坚冷的本体,打了个颤。
“哥哥,你冷吗?”
这孩子甚至没有已死的概念和自觉,夜斗踌躇了一下,看雪音将他高兴地背在身上。
很乖的小孩别扭了一小会,慢慢放松了。
他们跟着夜斗往小福家里走,“夜斗为什么不收下他?”
“带着一个小孩战斗?”夜斗心有不忍,“他才多大?”
本来契使雪音都不忍心了,还要驱使另一个小孩上阵吗?
“啊,是妖怪。”
伏黑惠勾着雪音的脖子,“我见过的,长长的虫子。”
不害怕吗?雪音橙红的眼瞥了一眼飞翔的蜈蚣怪。
伏黑惠摇了摇头,“我见过好多次了。有时候会在街角堵我,坏东西。”
生前就能“看见”的类型吗?真亏得没有染恙堕落下去啊。
“这种时候,就应该这样……”
雪音把他往上送了送,伏黑惠比出一个手印,“大狗出来!快消失!”
没有钻出一黑一白两只大狗,而是一道雪白的线自指尖飞出,直直贯穿了蜈蚣怪物的身体。
蜈蚣哀嚎一声,缓缓消散了。
他惊呆了。
“我的狗呢?我的玉犬,我的兔子……”眼泪真的掉下来了,他低头瞧影子,“我没影子了!”
路灯下,四个并排的人都没有影子,像是什么鬼故事。
小孩哭的很安静,蹲下来用袖子一点点抹眼泪,“姐姐……”
天赋异禀的灵魂不用学习境界线就能用,遭受打击的雪音并排蹲过去。
夜斗拍拍两个小孩,头都是圆滚滚的,柔软的头发很好摸。
“小福,我们来咯。”
“哇,好可爱的孩子!”小福无视了夜斗,眼睛已经粘到伏黑惠身上了,不敢伸手摸,“可以摸一下吗?可以吗?”
“不要摸我。”小孩的声音还黏黏糊糊发腻,哭劲还没过。
大黑连忙抱走了耍乖卖嗲的小福,叹了口气。“你知道小福是不会再收一个孩子样的神器吧。”
啊,他知道的。
真不想见那个女人啊。夜斗抓抓头,烦恼,烦恼,烦恼。
不怎么亲近他的男孩少见地靠过来,因为哭过,澄亮的眼睛润了一层水,注视着他就能感觉心情平静。
“你不开心吗?”
抛弃祸津神身份的无名神明伸手将他揽入怀中,闻到山茶花的清幽香气。
“大家怎么都说我死掉了呢。”伏黑惠又不是小聋子,月光照满庭院,偏偏不照神明和人魂,维持在两步远近。
要怎么说,好难开口。
“你想跟着我吗?”
夜斗回头一看,他的道标睡得正香;怀里溜圆的脑袋还不困,趴在他的胸膛上。
神明没有心跳脉搏,人魂也没有。只是暖融融地贴在一起。
“我不想,虽然夜斗是好心神明,但我想回家,想姐姐。”
伏黑惠埋了一会儿,闻着好心神明身上好闻的香气,慢慢睡熟了。
夜斗轻轻拍着他单薄的肩胛骨,睁眼到了天明。
“啊,掉了。”
冰淇淋球不小心掉到地上,小惠捧着蛋筒,目光透过她看向远方。
翡翠绿的眼瞳颜色渐深,奇异的毛骨悚然感窜上日和的脊背。
“那边,有人受伤了。”
他指向不可见的楼房后面。
诶?可她什么都没感知到。
小孩如离弦的箭一样飞奔出去。
「没想到市区内能潜藏这种规模的妖鬼,数量真是惊人。」
挥舞长鞭的女性打散聚成一团的怨气,扬起艳烈的容颜,“这两天的妖鬼格外躁动,难道是黄泉之门近期不稳?”
兆麻扶了扶眼镜,「威娜!妖鬼中间有个人魂!」
“在哪里?!”
迅捷的长鞭震碎了里三层外三层的杂碎,毘沙门天一眼就看见了妖鬼群中的纯白灵魂。
狼狈逃窜的少女右肩已经被妖鬼染恙,紫红的可怖污染睁开重叠的细密眼睛,寄生在雪白的灵魂上。
毘沙门天面色发冷。
鸟妖喋叫,利爪直冲少女双目。
“滚开!”
无形的力量瞬息将其弹出几百米,妖鬼直直撞上武神无双的锋刃,痛苦消散了。
少女灵魂痛到跑不动了。
千百妖鬼齐齐尖啸,冲向突然挺身而出的小小灵魂。
轰——!!
旋起的刀锋卷绞起妖鬼,毫不留情地碾成齑粉,毘沙门天挥舞巨扇,滚滚秽流消弭于巨大的风龙卷中。
全清。
金发女性鞋跟点地,高挑的身姿笼罩了两个灵魂,在阳光照射下,眼瞳呈现瑰丽的浅紫,仿佛镶嵌在贵女冠冕的宝珠。
他是不是也手捧过这样冰冷瑰紫的宝珠……
小小的新魂将手指抵在少女背上紫红痕迹的边缘,“会有一点痛哦,忍住。”
他生生将妖鬼寄生的半边翅膀扯了下来,扔在脚下。
这才抬眼看向美丽的武神,抿着嘴不说话。
女武神五官浓艳,气势非凡,压低眉心瞧人,谁都不敢说话。
「您吓到他了。」
「我才没有。你看这小人胆子多大,敢冲进妖鬼堆里救人。」毘沙门天吐了口气,「要是我晚了一点,两个人都要被啃干净。」
“手不痛吗?”
妖鬼的残骸仍有污染性,伸手去拔也染上部分恙斑。
伏黑惠可没有和陌生人哭痛的习惯,双手往后一缩,不回话。
眼里全是警惕。
“囷巴。”
这小孩根本不怕她,连眼角瞟的都是大狮子。
“毘沙门天大人……”大狮子没想到有一天也会变成讨小孩欢心的玩具。
小心翼翼收拢爪牙,狮子用鼻子轻轻碰了一下小孩的手臂。
好、好大的狮子。
毘沙门天收起手中碎裂的镜子,被妖鬼吞食部分灵体的神器有了瑕疵。
要囷巴一头老狮子撒娇卖萌还是太强人所难了,幸好这小孩真的很好哄……骗。
伸手的一瞬间洁净之水就泼下来了,洗净污秽之物冻得他发抖。
伏黑惠连忙把手插到大狮子鬃毛里取暖。
「竟然这么小就去世了。」其他几个神器纷纷化成人形,围着小小的灵魂。
「他刚才无意识用出了境界线。」兆麻说,「不是野良。」
“难道还有别的可能,肯定是有人教了。”
毘沙门天冷笑,“屋顶上偷听的几个,够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