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窃私语半天了!真以为她是聋子?
夜斗带着他的神器跳了下来,小孩的眼睛亮了一下,“夜斗哥哥!雪音哥哥!”
夜斗抚心,谢谢,有被甜到。雪音第一次被人叫哥哥,一股使命感涌上心头。
“哪来的孩子?”年纪越小的灵魂越脆弱,才几岁的孩子死后不该留有这么完整的形态。
“谁知道,从天上掉下来的。”
毘沙门天狠狠踢他一脚,支着腮。她不该多追究灵魂的生平。
伏黑惠正坐在兆麻腿上,认真听他讲境界线的用法,揪着地上的小草。
“反正你那边位置那么多,多一个小孩的位置也无所谓。”
伏黑惠盯着自己的手指,本来能放出的境界线在详细教导后反而放不出来了。
雪音演示了一遍。双指并拢,向前猛划一道横线。
咦,不需要召唤狗狗的手势哦。
毘沙门天可没有带过孩子,她又不讨小孩喜欢,交给手下别的神器去养吗?
“他这么小一点,能变个裁纸刀就差不多了,难道还指望他跟着你四处祓妖?”
笨蛋夜斗,神器化形又不是和年纪挂钩的。
“一线!”
轰——!
夜斗咽了咽口水,裂分两半的大地咧着嘴朝他笑,几乎斩开空间的境界线从耳朵边飞过去。
裂纹延伸到百米外五人合抱的老树。
咔嚓。树断了,含恨左右各一边往下倒。
这哪是象征守护的境界线,和武神手中夺魂的刀光有什么区别。
“兆麻哥哥你看,我厉害吗?”
小孩的眼睛亮晶晶的,摇着兆麻的手指。
“裁纸刀?”毘沙门天嘲笑他。
这下,连夜斗都看出不对劲了。
“亏你还是斩魂线的武神,连隐藏的线都没看见。”
毘沙门天戴上神器化身的透明眼镜,仔细凝神看了一会儿。
“你尾指的线连向哪里?”
颜色浅淡几不可见的缘线在神明眼中泛着银。
咦?
还有一根红绳,缠在手腕上。
小小的银牌刻着他的名字。
这是什么?凑近了闻,有一股隐隐的清香。
大家凑过来,哇哦。
真是夸张啊。夜斗啧啧称奇。
每一根织线都施过防御法术;还有几缕人类术士的魂息附着其上;神明的加护和祝福都有好几道。
这个防护程度,迎面撞上大卡车,瘪掉的肯定是卡车头不是他。
何等娇宠,可它既然完好无损,小孩又是怎么死的呢?
“我没有死啊,为什么你们都这么觉得?”伏黑惠跟着线往前走,小小抱怨,“哪会有人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神器们被扎了一刀。
——
“父亲大人,暗室里的那个孩子……”头戴天冠的少女皮肤几乎白到反光。
“他屈服了?”
从天而降,宛如一只小鸟跌落在暗室内的少年,至今仍在深深沉睡。
过于顽强的灵魂毫不留情吞烧了胆敢靠近一步的全部妖鬼,野良尝试过,险些被折成两半。
绯器沉默了一下,灵魂的确有疲累的时刻,但是,“您来看看吧。”
少年气息沉稳,中长发安静搭在脸侧,自手腕内侧伸出的米白锁链层层封锁整个房间,附着燃烧的金火映红了绯器无光的眼睛。
清雅的椿花香气弥漫了整个暗室。
父亲大人想要的,就是他的灵魂吗?
柔软的,纯白的像一朵云,却又顽强得不肯屈服,相当碍眼。
一股无名火点燃了她冰凉死寂的胸膛中,尤其是追来的夜斗直视她时,平静的,毫无波澜的眼神。
她气得浑身颤抖,是嫉妒吗?是被舍弃的不安和怨恨?
闪闪发光的雪器纤尘不染,横斩开了据点的房顶。
“绯。”神明低而轻地呼唤她的一个名字。
她听见他说,语气平和,但是不再会有多余的感情。
“是你和父亲干的吗?”
不、不是。绯器捏紧袖子,抬起胸膛,可又失去了解释的勇气。
正午的阳光照射脊背,阴阴发冷。
绯器用力眨眼睛,落入水中消失不见了。
父亲大人的计划还远远不到完善的阶段,等到完成的那一天,夜斗,你会回到我身边的。
「夜斗,那个神器是不是流眼泪了?」雪音眼睛尖,对方看向夜斗的眼神莫名其妙让他感觉心虚,自家神明的孽缘,「先说好,我可不掺活你们之间的事情啊!」
夜斗沉默,没有回答道标的问题,只轻轻推了推小惠。
“警戒,这里还有潜伏的妖鬼。”毘沙门天打碎了一排妖鬼。
察觉到两个武神的气息,躲起来了吗?
小惠向前一步,同频的灵魂牵引着他,死魂火与锁链震颤,叮铃哐当让到旁边。
未来的……我?
仿佛童话故事中的睡美人,等待命中注定的某人将他唤醒。
可世上再不会有比他还难接近的睡美人了。
夜斗被喷了满脸火星。毘沙门天干脆没靠近。
小惠靠坐在自己旁边,小心翼翼点了下脸庞。
没有我的脸软。
旋即,躺着的人睁开一双幽绿的眼睛,像是恍惚梦醒,眼中仍有睡意。
【式神·瑞穗】
锁链收回的一瞬间,潜伏深处的妖鬼拔地而出,朝睡眼朦胧的伏黑惠张开血盆大口!
三道鲜锐的刀鸣斩开空间,刮开鲜明血痕,妖鬼重重跌落。泉涌的脏血向上喷溅,被金火一把烧完,一滴都没落到伏黑惠身上。
他梦到过往了。
宇智波还没有飞来,五条悟也还没有出现的时光。
一点小事闹起的别扭,姐姐和弟弟都还是孩子,气得啊呜啊呜大哭,抹眼泪擦鼻涕。
连吵架的理由都忘记了。
大吵一架的弟弟抓着小黄鸭就要离家出走,跑迷路了哭着打嗝,最后还是两个巡警把他哄好送回家。
姐姐给他缝上名字的小黄鸭包包啪嗒啪嗒响,他还记得它。
从漫长的迷梦中醒来,两位神明担忧地望向他蒙着雾的眼睛。
“毘沙门天,他真没问题吗?”
一个还没腿高的水里小汤圆,未来会长成这样的俊俏帅哥吗?
“我认识你们吗,神明?”
果然是回归本体就翻脸不认人了,瞧他这语气,对神的印象很差嘛。
夜斗:“我是夜斗。这边是我的神器雪音。那边站着的是毘沙门天。”
伏黑惠意外瞧了他一眼,不知道想到什么,隐隐抿出一抹笑。
又一个声音相似的存在啊。
修眉俊眼的少年抚了抚手腕红绳,指根的他弦还好好系着,牵引向无穷远的上方。
褪去醉梦后的少年又有了微妙的变化,像是薄阳照耀春雪,穿过树林的清风与椿花的冷香调和而成的人。
是严寒苦雨后发嫩枝的小树,不会再被什么轻易折断。
“落入这个世界时,我的灵魂和肉身分开了,一路上还真是有劳照顾了。”
伏黑惠撑着下巴,仔细观察神明。生前为菅原道真的天满神摇着纸扇,眼角眉梢没有哪一处和五条悟是长得相似的。
仔细一想,他的监护人和整个五条家的人都长得不像,倒是每一代的六眼都是他那个模样。
每一代的十影法术呢?他们长得像吗?
视线转到毘沙门天身上,少年突然站起身。
女武神皱了下眉,比他尚且矮一点的少年靠过来,自上而下检视她的身体,眼神里没有杂念,她姑且不算他冒犯神明。
扎根隐没于神体的恙已经蔓延开,药草熬浴也无法根治……有神器不断地刺伤她。
神明和神器的关系本质也不过是更加亲密的人与人的关系,神明还会被这样的“朋友”刺伤。
兆麻抬起手腕,准备随时给这个看发呆的家伙一拳。
“毘沙门天小姐,恙的污染已经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向来单刀直入的伏黑惠毫不委婉,语出惊人,“没有谁能承担那么多人的负面情绪的。”
话语像一枚回忆的子弹,射穿了神明的头颅。
“姐姐大人,救我!!”“毘沙门天大人——”“好痛啊好痛痛痛痛痛!”
模糊凄惨的哀嚎飞快掠过耳畔,又迅速隐没在过去的阴影中,毘沙门天稳住心神,扬起下巴,“确实如此,但我不可能抛弃家人。”
想也知道。伏黑惠噌一声顶开刀刃。
没有杀气。夜斗拦住一排想动手的神器。
“手,伸出来。”
人和神,仿佛最寻常不过的医患。神的手指承托住刀刃尖,暴烈的金火顷刻点燃灵魂,紫黑的污秽爬上英丽的面庞。
“毘沙门天大人!”
怎么会?烈火中的女武神惊讶地抬起手,原本以为只停留在后背的恙都延伸到了手臂,它们全在金火中哀嚎散去。
津波里一边烧一边吐,呕呕呕呕呕,恶心得不行。她说这股味道又苦又酸,一会儿要吃甜麻薯。
金色长发随火风飘动,暖洋洋的,毘沙门天闻到了椿花香气。
嗤。
最后一点燃烧殆尽,伏黑惠扯断污秽,津波里还想蹭蹭毘沙门天的长发。威风凛凛的女武神精神焕发,忽然狠狠一捏后颈。
一抹新发的紫黑恙斑。
天满神啪地合拢扇子,面无表情。
“有神器在刻意刺伤您。”兆麻挑起秀发,缓缓淋上净水。
恶念深重。毘沙门天揪着心口,“兆麻……”
“请您允许我展开全面搜查,您知道的,我是不会让步的。”兆麻梳好她的头发,“威娜,交给我就好。”
心软的神明如同家中长姐,最不愿意怀疑自己的亲人。
他绝不能让巴之一族重蹈覆辙。
“已经有怀疑对象了吗?”
少年的怀疑犹在耳畔,他抱着刀来找神明的道标,忐忑地说他闻到神明的药浴只能掩盖恙斑,实际没有太多净化效果。
药师陆巴。
毫无疑问,道标会亲自斩落胆敢刺伤主人的叛徒。
“已经要走了吗?”
玩弄大狮子鬃毛的人不亦乐乎,蓝眼的贫穷神明插着兜,坐到他旁边。
明明昨晚上还是那么小的一点,奶黄包一样,咬一口流馅的小点心;长大成人了和过去没有多少相似,大狮子向夜斗投来求救的目光。
毘沙门天借出去给人玩的神器,和他有什么关系。
但真是从小到大都喜欢动物啊。
“醉梦中,我感知到与你相关的气息。”犹豫了一下,他说,“你尽早斩断那些牵绊你的孽缘。”
神明轻轻嗯了一声。
枢纽拉动他弦,催促他赶紧回家。夜斗拉住他的袖子,忍痛塞给他一枚5圆硬币。
“好啦,你已经和神明结缘了。”
流浪神明目送他离开,眯眼一笑,“将来肯定还有再见的一天!”
“到时候,你一定得把那个和我声音一样的人说清楚!”
“再见!”
伏黑惠握紧手心的硬币,朝他用力摆手,“再见!”
好心的神明,一定会有再次相见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