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智波斑眯起眼,森之千手一个比一个长得黑,轮廓融进暮色,根本看不清神色。
没关系,还能听得清。
“我很在意刚刚那个孩子说的事情,斑!这是几?”
宇智波斑连他的手都看不清,更不用说伸出的几根手指。
难不倒他,区区体察细微风声的本事。
“二。”宇智波斑冷哼一声。
傻子柱间果然立刻被他骗过去了,出来打的水也不管了,搂着他的肩嚷嚷要去喝酒赏月。
“两枚小判,他真有钱!”
好吧,说不定是最后一次了。宇智波斑也没有拂他的好意。
写轮眼恶化之后,他就决定让泉奈接过族长之位,准备把这双眼睛留给泉奈。
手段、心性和谋略泉奈都有,继承他的眼睛,成就一双永恒万花筒写轮眼,实力也无可指摘。
至于伏黑惠说的,他就算是信了又能怎么样呢。柱间是千手一族的族长,他怎么可能为了一己私情叛族资敌。
伏黑惠拿到的一缕查克拉也要尽快销毁干净。
他想得出神,没有注意到柱间按着他肩甲的手相当用力。
千手族长跟只大蟑螂一样死死缠着族长,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泉奈看他不顺眼,要是眼神能杀人,村夫柱间早被泉奈凌迟几千遍了。
尤其是哥哥把他扔给伏黑惠,甩着膀子和该死的千手喝酒去了!!
他当然可以苦着脸掉几颗眼泪,心软的哥哥肯定会回绝掉乡野村夫的邀请,像小时候一样好声好语哄他睡觉。
但是……
【毁掉伏黑惠拿到的柱间查克拉。】
泉奈自廊下掠过,袍角带风。少族长神情冰冷,一路向宇智波镜的病房冲去。
没抓到人,他跳窗到了隔壁。
给伏黑惠安排的院落就在镜的旁边,夜间凉风习习,他的院子里浓黑,福泽万物的月神裙摆独独绕过他的房前,不肯洒下丁点光辉。
当事人并不感到太多遗憾。
“我来问问你大哥的眼睛到底能不能……”
本应该在族长院子里喝酒的客人露出雪白的牙齿,“呦,泉奈!”
不请自来的客人不笑尚有几分亲和的威严,笑起来更像是个爽朗的村夫。
凤眼里转起繁丽的黑纹红底,泉奈冷笑,但也没有直接动手,“伏黑惠,你来说!”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伏黑惠说不出话。
近了才发现,伏黑惠完全被海量查克拉按坐在桌前,手指勉强顶起半截刀柄,拮抗山岳负身的重压。
他真是看错了,哪里是温暖万物的春日,这家伙的灵魂分明是能焚毁一切的太阳!
“要是你和我一个年岁,未必打不过我。还是太年轻了。”不久前河边汲水的村夫爽朗一笑,“泉奈,来坐吧,斑他睡着了。”
“睡着了你就可以擅闯宇智波族地,绑架贵客吗?”
可恶的千手只是笑,没有月光照耀的夜里,他的侧脸有着山石一样厚重的质感。
……
伏黑惠叹了口气 ,将自己的发现复述了一遍。
“祖辈有移植了兄弟的万花筒写轮眼重现光明的记录。”泉奈皱眉,他不信伏黑惠的话,而且将治愈的希望放在一个千手身上,简直是天方夜谭。
那不是治愈,只是用另一个人的灵魂填充了已经造成的缺损。伏黑惠摇摇头。
“我当然可以舍弃这对眼睛,成就哥哥的光明。”
斑哥是他的亲哥哥,也是宇智波的支柱。泉奈清楚明白自己的实力不够看,因此牺牲是值得的。
似曾相识又一厢情愿的牺牲,只是成全自我感动。
还不到全无希望的程度,远远不到放弃生命的程度。
“你要是这么选,斑这辈子都不会再露出笑容了。”柱间像开导小孩一样苦口婆心。
“斑会怎么想?是你为了治他的病甘愿牺牲,还是他踩着弟弟的尸骨,获得了更强的力量?”
“以后他每一次驱动瞳力,都会想起他甘愿牺牲的弟弟,想你剜眼有多痛。”
“这是为了宇智波!”
“你想斑一辈子陷入愧疚的漩涡里吗!”
毫无疑问大吵起来。
柱间叹了口气,他同样能猜到此刻醉倒梦乡的另一个宇智波的想法,“斑和你想着同一件事,我能猜到,他想把眼睛给你。”
泉奈下意识就要反驳,可系在脖子上的族长标徽忽地烫了他一下。还是几天前,哥哥悄悄系到他脖子上的。
整个宇智波族群像死了一样看不见族长一直消减的身材,更加惨白的脸色,偶尔的咳嗽声和光芒渐渐涣散的眼睛。
“我……”
桌前的两人忽然向同一个方向看去。刀鞘里的金火没了限制,几乎如一道细细的闪电窜了过去,毫秒之差却是无功而返。
柱间依靠的是他森之千手的直感,而伏黑惠则收拢飞回的他弦,纯黑的灵魂黯不透光,仿佛来自太古的地心,沉默而隐秘地窥视世间一切。
柱间收回目光,以他的感知也没法再发现什么了。
两人交换了下眼神。
无知无觉的泉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最终抬起头,面色难看。
“那也不能是你,该死的千手蟑螂。”
我?蟑螂,我吗?
无辜的千手柱间指着自己,瞪大眼睛,近乎委屈,两根额头的须须晃晃,我吗?
泉奈起身离开。
“小惠有时间也到千手族地来玩呀!”千手柱间脸上挂着淳朴真心的笑,伏黑惠再也不要信他了,“我弟弟可好玩了,到时候介绍给你认识!”
他怎么听说千手少族长是个古板严肃到近乎不近人情的性格?
好玩,弟弟是可以用这个形容词的吗?是不是有点命苦?
“对了,斑的眼睛到底要怎么治?”
他去而复返,他原本就是来问这个的。
“……向他的眼睛输你的查克拉,越温和越好。”
柱间嘿嘿一笑,抬脚跑了。
“以后不用在身上搽香粉的,要吸引女孩子的话,小惠已经足够帅气啦!”
伏黑惠气红了脸,“我没搽!”
怎么谁都能闻到津波里的香气,这正常吗?
藏进他灵魂里的椿花魂灵就这么明显?
津波里从刀鞘里窜出来,讨好似地变了朵焰花给他,扭了几下要插到他耳朵上。
这个就算了,他不要秃头一边见人。
柱间变得非常、非常、非常奇怪。
连用三个非常,并不是博学多才的宇智波族长词穷了,只是单纯的强调。
他坐在廊下,微眯起眼观察蹲在墙根的伏黑惠。
年轻的小客人挽起袖子,一笔一划完善族长院落里的封锁结界。
泉奈蹲在他旁边,名为监工,实则是好奇,不管他从影子里掏出什么都要多问一句。
伏黑惠耐心极佳,有问必答,泉奈盯着他的侧脸,很难想象他和自己年纪相仿。
柱间痛定思痛,将两根特意撩出来的须须扎了回去,咬着茶杯苦思冥想,该怎么骗大猫把眼睛露出来。
某个千手错误估计了自己牙齿有多硬,不小心在宇智波族长心爱的茶具上啃了个口。
拳风如期而至,柱间把头一低,伸手把宇智波斑背到肩上。
“诶诶诶,斑,有话好好说,我赔,我一定赔!”
泉奈不忍看,猛地捂住眼睛,伏黑惠关怀地问是不是写轮眼状况恶化了。
泉奈神情怪异,一双漂亮的凤眼透过指缝,忧郁瞧着他,“你难道不觉得,这个该死的混蛋千手对我哥的感情有点奇怪吗?”
他还说得委婉了。
伏黑惠完全无视了两个大人堪称玩闹的斗殴行为,都很有分寸,不会打上头干出抛砖掀瓦、倒拔百年老树,一拳干碎教学楼的事。
是的,他就是在控诉某两个人,那两个人不省点力切磋高专能一天塌三回。
伏黑惠行过轻软的甜爱苦恨,就像是一阵掠过的风。
因为我们是兄弟/挚友/宿敌/情敌/伙伴,所以这样是正常的!
至于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无非是在后面加一个天启,见怪不怪了。
伏黑惠落下最后一笔咒文。
金火绞缠两位当世强者的查克拉,构筑出一个繁复的咒阵。隔绝了一切隐秘的窥视。
潜藏远处的黑泥忌惮地盯了一会儿,不敢靠近一步。
它默默潜入土中,全然不知自己蹭过了无数他弦扣住的牢笼。
绝对不能让宇智波斑的眼睛康复……
该死的,那个陌生的忍者到底是什么来头!
萧索的秋风停在泉奈手指边,夹带一枚细长落叶,泉奈旋了旋手指,树叶尽数扑到白发人脸上。
险些割下一道血痕。
白发人眯了眯眼。
“宇智波泉奈,我是否可以将其视为一种挑衅?”
宇智波泉奈从树上跳下来,和谨慎的忍者保持了两臂远,昂起下巴看他。
冷冷的秀丽眼睛毫无感情。
“千手族长才更应该管管自己的腿吧。”泉奈打嘴仗从来不输阵,“怎么总是不自觉就逛到宇智波族地里了?”
如果说之前还能拽得住,现在几乎是撒手没,转个头连人影都找不到了,千手扉间磨牙,真怀疑宇智波斑是不是给大哥灌了迷魂汤。
等到他研究出时空间忍术,第一时间就要在大哥身上打印记!
冬季将至,无论哪个忍族都不会选这个时间开战,泉奈和扉间同时甩出卷轴,注入查克拉当作凭证。
临时休战。
被掷回的卷轴劲气极大,泉奈虎口发麻,可扉间也因他故意外泄的查克拉冻的嘴唇青紫,泉奈便觉得赚到了。
“听说宇智波族地来了名新客人。”
“少打听我们的事,千手。”
泉奈面露嫌恶,一秒都不想多待。
泉奈想杀人。
尤其是千手的查克拉慢慢靠近太阳穴时,他下意识的一脚踹出去,崴断了一把椅子。
伏黑惠连忙压住他的脚,泉奈咬紧牙关。
“没效果吗?”排异反应这么强?
可之前宇智波斑动都没动一下啊!
年轻的族长沐浴在暮光中,懒洋洋地默许了伸过去的他弦触碰。如果不是千手柱间坐在旁边虎视眈眈,这幅大猫赏夕阳的风景还能更好看点。
就是因为太有效果了,他才气得想杀人!
宇智波镜在旁边小声偷笑,泉奈一拳锤到他头上。
“嗷!”
“泉奈。”
秒速收回手的泉奈作乖巧状,“哥!”
宇智波镜面露难色,捂着自个儿的腮帮子。
年轻的族长轻轻点头,却不像往常只是过来拿上甜食。他随性坐下,泉奈也不乱踹了,还勾了下粉碎性骨折的凳子,企图藏深一点。
今年冬天不如往常平静,宇智波泉奈敏锐感觉到,一场针对宇智波的阴谋似乎在暗处酝酿。
哥哥是不会有感觉的。泉奈对人情关系有着鲨鱼般的嗅觉。
宇智波斑锋利的眉眼挑剔地打量正望着天空尽头发呆的伏黑惠。
这孩子的实力确实很不错,可人也是呆了不止一星半点。他倒是毫无自觉。
“要下霰了。”
反常的阴雨遮蔽惨淡的日光,投下凄清寒冷的雨和冰,像是天空中央破了个口子。
“被流霰打中额头的鲤鱼会化形成鲤鱼妖怪也说不定……”伏黑惠喃喃自语。
战国时期的降霰可比八原冷得多,持续的时间也更长。
这次回去,去八原走一趟吧。也邀请夏目到家里玩,带他看看新建好的校区和总部……
显然在场没有一个忍者理会到潜藏在“鲤鱼化怪”里的小小情思,宇智波斑煞有介事地问他是不是真的。
在之前的咒术世界,说不定是真的。
宇智波斑面露遗憾,看起来是真想抓一只玩玩。
泉奈可没有欣赏霰景的闲心,根根伸展着手指。
至少在伏黑惠出现前,“暗中窥伺者”的目标毫无疑问是哥哥。
他不会轻信伏黑和千手的判断,可斑哥说族地的宇智波族碑有异,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斑哥的眼睛一日好过一日,幕后之人想必也快要沉不住气了。
假若真有这个幕后黑手,它不可能明晃晃对伏黑惠下手,少年的实力也强到这个世界大部分人对他无可奈何。
从内部瓦解呢?
如果没有伏黑惠,他毫无疑问会将眼睛换给哥哥——拥有永恒万花筒写轮眼的一定是哥哥,泉奈有自知之明。
他死了之后,会由哥哥继续带领宇智波,毫无疑问。斑哥已经当了这么多年的首领,没有他从旁辅助也肯定没问题。
没问题吗?
泉奈的目光划过打盹的警卫,又瞟过在门前踟蹰等待的族人们。
敬仰和崇拜的目光下,是几不可察的恐惧和颤栗。
泉奈曾以为这不自主流露的恐惧正象征了哥哥强大的实力。
他忘记了,强到所有人都畏服的刀锋是绝不适合成为首领的,对外折冲,对内斡旋的工作只会逐渐磨钝一把刀刃。
更何况是斑哥的脾性。
漆黑的忍鸦盘旋落下,假装没看到主人伸长的手臂,目标明确地扑进绿眼少年怀里。
宇智波镜默默缩回自取其辱的手臂,大眼幽怨地盯着伏黑惠瞧。
有人偷鸟啊,公然上手抢的啊!到底有没有人管管!
瓦解他们对伏黑惠的信任,而最简单的方法是……
“少族长,族内根本没有宇智波悟的记载。”围到廊上的宇智波个个亮起冷漠的红眼,“此外,有族人看到此人与日向的探子接头。”
勾结另一个血继限界的家族,还是常和宇智波抢生意的竞争对手。
他们完全无视了族长和死敌千手交往过密的事实。
来了。
一切都在泉奈的计划中。
出谋划策,找谁都不要找柱间;他的确是绝佳的执行者,木头脑袋想出的主意一个比一个馊。
向孤高的宇智波斑求策也绝不明智,他本人的社会化程度低到发指。
伏黑惠垂头,乖乖戴上封锁查克拉的木枷,一手指把冒出来啃木头的津波里按下去。
被他弦标记的灵魂只有几米之遥,伏黑惠望去,老人松弛的脸上沉着暗色的老年斑。
是他,负责接待他的老人。
如果不是松松拉着灵魂的他弦,宇智波斑也要被这个能熟练数出宇智波族谱关系的老人骗了过去。
“可以了。”
宇智波斑不想再听他们废话,泉奈会意,“直接说结果。”
一双双红眼冷酷地将少年钉死在堂下。
手带铁枷的少年乖乖垂着眼睫,像是认真反省,一定改正的听话样子。
“按族中规制,理应处死……”往前一步的老人犹豫道,“念其有功,罪不至死。”
“驱逐出去。”
宇智波斑干脆利落下了判决,视线扫过慈祥的老人面容,神色不明,手指拂过耳侧。
“你去办。”
老人恭敬地一拱手,缓慢退了出去。
南贺川的秋水寒冷无比,一场霰雨后很快会结冰。
伏黑惠听泉奈说起过,曾有来自极北的忍者自傲于冰遁的血继限界,想潜入大雪覆盖的南贺川入山偷袭。
第二年春天我们在河底挖出了十几具冻毙的尸体,年年都有这样丢了命的蠢货。
河川水流湍急,被冲刷的光滑巨石碰撞过多少表情空白的肉块。
南贺川当然没有极北之地那么冷。泉奈看着他的表情,笑出声来,是宇智波世代的封山法阵。
黑衣的宇智波居于霜白的冰雪,南贺川流出的血水染红了广袤的土地。
下游的村民怎么办呢?
泉奈观他眉目,就知道这同龄人的表情是寡淡的,可还是柔软的过分,和血泪淬炼的忍者时代格格不入。
他们会去更南方的地方,去依附大名和豪强。
我们的土地也是大名的,贵人们供养忍族,雇佣忍者替他们做事。
一向如此。
“尽管他们下达的任务毫无道理,也毫不顾惜任何人的生命?”
上一个这样的集体,现今已经化为暴君手中的一张废纸,毫无留情地揉进了垃圾桶内。
泉奈没法两三句和他说清忍族和大名间的利益关系,也知道说不通他,干脆闭嘴。
宇智波斑若有所思。
思考不出答案的大猫将问题丢向了怀里踹着新茶杯的柱间。
“斑,大名们只会接纳身有余粮的村民。”柱间长长叹了一口气,沉下声,“更多的平民,只能逃到更远的地方,但再远也逃不过被抛索勒紧脖子的命运。”
所以就会暴乱,就会反抗,就会需要他们这样的忍族一次次镇压贫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