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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百官新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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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君登极第三日,端立朝堂换了第一遍座次。

礼部原拟沿用旧班次,只将御座上的称谓从“监国殿下”改为“陛下”。

平玉看过名单,在三十七个名字旁各画一道短线。

涉蝎卫旧案者,停职候审。

经手假账而主动自陈者,调离原司,留待复核。

其余虽属旧朝、却有实务能力且没有涉案证据者,继续任职。

不是尽数罢黜。

也不是借新君之威清洗旧臣。

一个新朝若只靠把旧人全部赶走证明自己是新的,便仍是把天下当成一张供人翻面的桌布。

辰时,任命诏书在宣政殿宣读。

卫清明升中书令,兼总三司,主持新律、封驳与监察重建。

李翩然任大司农,掌天下仓储、盐铁、市易、关税与边政调运。

市易务从边地试点升为直属国署,下设总务、验票、平准、巡核四司。

何意之加北境镇抚使,统边军轮防。

却不得兼领军需账权。

最后一句宣出,几名武将同时抬头。

一名老将低声道:

“镇抚使不掌军需,若战时掣肘——”

平玉道:

“他可以提出要什么。”

“大司农负责核有多少、从哪里出。”

“兵与钱不得同时握在一只手里。”

“不是朕不信何意之。”

“是以后任何人坐在这个位置,都不该靠朕信不信。”

翩然站在文官班列前方。

听见“大司农”三个字时,没有立刻出列。

三年前,她在豹牙镇漏雨税亭里摆出第一把秤,只觉得那三间破屋已经够大。

如今一句诏命,将十三道粮仓、四路盐场、三十七处关市和无数看不见的人一并压到肩上。

礼官轻声提醒。

她才走到殿中,双手接旨。

平玉隔着冕旒问:

“能任否?”

这不是例行问话。

翩然也没有说肝脑涂地。

“臣先任着。”

“若任不好,陛下再换。”

殿中有人悄悄吸气。

新朝第一次正式授官,受任者竟当殿说自己可能做不好。

平玉却道:

“准。”

散朝后,翩然与卫清明一前一后走下丹陛。

她掂了掂沉重官印。

“从今日起,你管法,我管钱。”

卫清明道:

“还要管粮、盐、铁、船、商路,以及所有永远说自己没赚多少的商人。”

“你不能让我先高兴半刻?”

“可以。”

卫清明停了一下。

“恭喜大司农。”

“从今往后,骂你的人大约会比骂我多。”

翩然侧头看他。

“分工清楚,省事。”

两人刚走到宫门,便看见一个风尘仆仆的人站在长阶阴影里。

何意之连夜从北境赶回。

披风上结着灰白盐霜,右臂虽已能抬起,动作仍比左侧迟半拍。废粮仓那道刀伤从虎口一直延到腕骨,新痂被缰绳磨开一小处。

他没有赶上授官。

只先把北境军报送入兵部,随后便来这里等。

翩然脚步停住。

两人上一次真正见面,还是军医帐中。

那时何意之断了两根肋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得费力。后来往来全凭短笺,信里不是军粮便是换防,很少写伤口如何,也不写谁想谁。

何意之先开口:

“边关安排好了。”

“封印呢?”

“镇界石已经归位。”

“周致与黄将军会守一年。”

“你手呢?”

“能动。”

翩然看着他。

何意之顿了一下,重新说:

“右手能握轻物。”

“逢寒会疼。”

“暂时不能久持重剑。”

“其余无新伤。”

这才是她要的答案。

翩然走近一步,握了一下他的右手。

伤疤硬而凹凸。

掌心仍然暖。

何意之指尖刚动,她已经松开。

“我来了。”他说。

四个字与京郊茶馆那一夜一样。

那时他晚到一刻钟,满身是血地推开门,也只说这一句。

如今皇帝换了,新朝立了,深渊里永远少了一个人。

他仍然用同一句话告诉她:

该安排的已经安排好。

剩下的位置,他愿意站在旁边。

翩然没有说谢。

“来得正好。”

“大司农府今日开印,缺一个搬账箱的人。”

“我右手还没好。”

“那用左手。”

“新任大司农便如此用镇抚使?”

“诏书只写不许你管军需账。”

翩然转身往外走。

“没写不许搬账。”

何意之看着她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方才被握过的手。

最终跟了上去。

新设大司农府仍沿用旧司农署院落。

门匾尚未来得及重刻,只在旧字旁钉了一块临时木牌。

院中堆满各部移交来的账箱。

钱贵带着十几名书吏逐一验封,忙得连行礼都忘了。

交接尚未过午,旧户部库房忽然冒烟。

守库吏高喊走水。

几名年轻差役抬着最内侧六只账箱往外冲。

何意之正抱着一只边军册箱经过。

他只看一眼,便挡住去路。

“失火往空地搬。”

“你们为何往无牌青布车走?”

几名差役脸色变了。

箱中没有火。

烟来自夹在墙后的湿草与硫粉。

有人想借“抢救账册”,将六箱江南盐引旧账送出大司农府。

更隐蔽的是,六箱封泥表面完好,方向却全部反了。

正常入库存放时,封泥印纹应朝门。

如今却朝墙。

说明有人把封泥连着木条整体割下,开过箱后再重新粘回。

钱贵蹲在箱边看了许久。

脸色发白。

“若不是何将军拦住,账出了门,我们只会记作火中散失。”

翩然没有立即开箱。

先封烟源。

封青布车。

再把旧户部主事、新署书吏与抬箱差役分站两侧,当众验封。

六箱中共少四十七页。

空处塞着同等重量的废纸。

缺页涉及三家已经在会审中认罪的盐商,以及两名仍在任的转运使。

负责移箱的年轻库吏哭着说,自己只收了十两银,并不知道箱中是什么。

翩然问:

“谁告诉你,走水时不必登记?”

“旧规如此。”

“先救物。”

“救完以后呢?”

库吏怔住。

旧规只写火中先救。

不写谁搬了什么。

搬到哪里。

又由谁接手。

“从今日起改。”

翩然道:

“急事可以先做。”

“但一个时辰内必须补记经手人、移出物、去向和接手者。”

“你收过银,也确实参与移箱。”

“停职,交三司查明。”

“若只知搬箱,不知毁证,罪不与主谋同。”

她没有因为对方年轻便放过。

也没有为了新官上任立威,把一个末端库吏直接写成毁证首犯。

何意之看着重新排好的箱子。

“新朝第一日,便有人来试门锁。”

“不是第一日才来。”

翩然道:

“只是从前门上没有名字。”

“东西丢了,也不知道该问谁。”

她没有先坐主位。

命人把所有账箱按来源排在院中。

户部旧账在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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