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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百官新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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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军在北。

盐铁在西。

市易原册居中。

“今日不求全开。”

“每箱启封以前,先写谁送来、谁接手、缺几页。”

“以后任何一页不见,都能找到最后碰过它的人。”

旧户部主事皱眉:

“大人,如此逐箱登记,十日也未必做得完。”

“十日做不完,便做十一日。”

翩然抬眼看他。

“我们过去省下的每一个时辰。”

“最后都有人用几年去还。”

院中安静下来。

卫清明站在门外听了片刻。

没有进来干预。

只命三司派两名巡核官常驻大司农府,同时另加一条:

巡核官只验交接程序。

不得参与价格、收购与日常调度。

监察不是换一种方式夺权。

新秩序也不是把信任全部改成猜疑。

而是让一个主官是否英明、一个书吏是否忠诚,不再成为整套制度唯一的门闩。

当日下午,平玉召见各司新任主官。

没有设宴。

只给每人一册空白簿。

“一个月内写清三件事。”

“本司手里有什么权。”

“这份权最可能伤到谁。”

“谁能制约它。”

有人以为这是新君试探,回府召集幕僚揣摩整夜。

卫清明交回的簿子却只有两页。

第一页写中书令可封驳诏令、调阅三司目录、提请弹劾。

第二页写这份权最容易伤害的人:

皇帝不喜欢的人。

没有门路解释的人。

以及被“依法”两个字堵死申诉的人。

制约一栏,他写:

涉及卫氏与本人者,自动回避。

御前私议必须补录议题与结论。

不得以与君主的旧交替代正式签押。

平玉看完。

“你把自己写得比旁人严。”

“旧交最容易被当成不用落纸的特权。”

平玉在末页批下一个“准”。

又添一句:

皇帝本人亦不得以私谊,要求中书令省略程序。

卫清明看着那一笔。

“陛下不怕臣日后拿这句话驳你?”

“若你拿得有理,便驳。”

“若拿得无理,朕也会把你的奏折退回来。”

两人相视片刻。

平玉忽然道:

“清风的祠档,送进卫家了吗?”

“送了。”

“仍用她自己的名字?”

“是。”

“不写卫氏未婚妻?”

“不写。”

卫清明没有把白玉钗藏起。

“臣也没有打算以失去她为由,要求任何人对臣以后负责。”

平玉望向御案旁的竹蚂蚱。

“朕也不会把失去李子思,变成拒绝所有以后的誓言。”

她停了一瞬。

“但以后若来,不能因为我们都失去过,便由旁人说正好般配。”

“臣明白。”

“也不能因为从前有赐婚,便假装我们之间已经有答案。”

“明白。”

“那如今呢?”

卫清明看着她。

“如今臣是陛下的中书令。”

“也是一个愿意留下,与你共同把这座朝廷重新搭起来的人。”

平玉的目光微微一动。

“后半句不入官册。”

“好。”

“等有一天它不再只是并肩做事,再重新问。”

“臣会问。”

平玉重新低头批折。

唇角那点很浅的笑没有立刻消失。

大司农府这边,翩然写给新君的权力簿只有一句:

大司农掌天下流通,最容易以“为民”为名替百姓决定一切。故强制收购、限价、征车与统运,皆须有期限、有公开账、有申诉处。

写完已近子时。

书吏散去。

翩然与何意之坐在尚未开封的盐引箱上吃晚饭。

饭是钱贵从街口买来的。

两张硬饼。

一碗快凉的羊汤。

何意之将汤推给她。

“你吃。”

“为何?”

“我在路上吃过。”

“什么时候?”

“昨日午后。”

翩然盯着他。

何意之改口:

“也可能是前日。”

“你们边军是不是把饿两日也叫吃过?”

她把碗推回中间。

“一人一半。”

何意之没有再争。

两个人轮流用同一把木勺。

院中全是账箱,连一张正经桌也没有。

翩然却忽然觉得,这顿饭比登极大宴更像新朝第一日该有的东西。

吃到最后,何意之道:

“五日后回北境。”

勺子在碗沿碰了一下。

翩然没有问能不能不回。

“封印需要驻军?”

“需要轮防。”

“新铁也要试。”

“还有吴文那半页线索。”

“嗯。”

她低头把最后一块饼掰开。

“还有五日。”

何意之看她。

“什么?”

“五日也是日子。”

翩然抬眼。

“别从今日便提前当成已经分别。”

何意之目光慢慢柔下来。

“好。”

“那这五日做什么?”

“搬箱。”

“还有?”

“陪大司农吃饭。”

“还有?”

翩然伸手勾住他衣领,吻了上去。

账箱木角硌着后背。

何意之的右手仍不能用力,只以左手扶住她腰侧,等她自己靠近。

这个吻没有追兵。

没有血。

也没有谁刚从生死之间回来。

只是两个活着的人,在一座刚刚开印的新官署里,认真使用尚未分别的五日。

分开以后,何意之低声问:

“这项也记在大司农公务?”

“私账。”

“利息如何算?”

“看表现。”

翩然从箱上跳下来。

“先把最东边三只搬进库。”

何意之望着她背影。

“刚亲完便搬?”

“镇抚使若不满意,可以上疏。”

“报给谁?”

“中书令。”

“他会受理?”

“不会。”

翩然回头,终于笑了。

“所以少废话。”

院角旧算盘下,还压着一封没有拆开的信。

封面是李子思的字:

等账算完了再看。

新朝的账才刚刚开始。

翩然仍没有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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