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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三政并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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均输、平准、要物统购统销三政,是“均天下”蓝图最先落地的一层。

均输不再要求所有贡赋先运入京仓,再从京城绕去缺粮州县。

富余之地可直接向短缺之地调运。

每一段脚价、损耗与接手人分别入册。

平准仍沿用豹牙镇试行经验。

粮贱时公开收购。

粮贵时分批出售。

官仓不吞尽市井,只在一家商号能够关死所有仓门时,留一把明秤。

要物统购统销则只限军粮、灾年种粮与部分盐铁。

每一次启用都必须写明数量、期限、退出日期与申诉地点。

联席会设在户部正堂。

第一条尚未读完,南商会会首许万山便站了出来。

“官府若入市收粮,民商何以营生?”

“价高价低本随天时。”

“强行调平,恐伤商路。”

翩然问:

“去年南道丰收,稻价为何低四成?”

“供多于求。”

“北道同年歉收,粮价为何高三倍?”

“路远运难。”

“遂泰行却在南道低价收粮,封仓两月,再以北道缺粮为由高价卖回。”

翩然把旧账推过去。

“所谓天时,有多少是雨和风。”

“又有多少,是仓门上的锁?”

许万山面色不变。

“个别奸商,不可概论天下商贾。”

“所以三政不是禁商。”

“是让任何一家商号,都不能用一把锁决定几县百姓吃什么价的米。”

争到午后,双方只同意先在五州试行。

政令发出第七日,京郊粮价忽然连涨。

十六家粮铺同时声称,运粮车堵在白沙渡,库存只够两日。

街上很快出现抢购。

有人传新政准备把民粮全数收归官仓。

往后每家只能凭官票领米。

也有人说大司农与商人结怨,故意不许南粮入京。

翩然没有立即开官仓。

先让钱贵把十六家粮铺近三个月的入货票全部铺在地上。

票面来自不同船行。

封泥颜色、字迹和船号也各不相同。

唯有右下角,全有一粒极细凹点。

钱贵看了半日。

“同一枚母模。”

“不是十六条船。”

翩然道:

“是一处印坊造出的十六套票。”

三司当夜查出城西废印坊。

主人已经逃走。

屋内未烧净的蜡版背后,却刻着许氏商号暗记。

第二日早朝,许万山仍称暗记可以仿。

翩然没有同他争。

只命人抬入十六只米样。

“十六家粮铺都说,粮从不同州县于三日前运到。”

“可十六袋米含水相同。”

“虫卵相同。”

“熏仓草灰相同。”

“连仓鼠咬痕里夹的蓝麻纤维也相同。”

她拿起一粒米。

“这些粮一直在你东仓。”

“没有去过白沙渡。”

许万山终于变色。

翩然没有借新政首案,将许氏一族全部下狱。

只查封涉案仓。

罚没囤积所得。

许万山本人交三司审理。

其余没有参与造假的许氏铺面,在更换管事、公开库存后可以继续营业。

年轻御史不解。

“许氏依附旧贵多年。”

“大人何不借机根除?”

“因为要根除的是操纵粮价的办法。”

翩然道:

“不是一个姓。”

“把许氏换成另一家,却仍让一家人握十六座仓。”

“三年后便会有另一宗案。”

首案暂稳以后,五州开始实行三联票。

卖粮者留一联。

市易务留一联。

巡核司留一联。

每日收价与售价张榜。

强制收购必须写清数量、期限与申诉处。

第一个月结束,五州粮价波动缩小近半。

官仓轮换损耗也第一次逐笔列出。

可试点很快暴露第二个漏洞。

东市平价粮窗口,最前面的队伍几乎全是大户仆从。

他们一人持一张户牌,每次买足上限,再从后门把粮集中运回主人宅院。

真正只想买两升米的老妇排到午后。

轮到时,窗口已经写:

今日份额售尽。

市易官辩解:

“章程只限每户数量。”

“并未限制同一宅中有多少仆役来买。”

“字面上没有违规。”

翩然看着那名空手老妇。

忽然想起自己在豹牙镇第一次定错粮价。

那时她只看见买粮的人买不起。

没有看见种粮的人也要活。

如今她又只写“每户限量”,却没有看见一座大宅可以把二十名仆从分别写成二十户。

规矩没有被违反。

目的却已经被掏空。

“今日剩余官粮还有多少?”

“东仓尚有七十石。”

“重开一个小额窗。”

“大人,临时改规——”

“把为何改写在牌上。”

翩然道:

“也把旧规则哪里不够写清。”

新的平售被拆成两窗。

小额民用窗,优先供应一斗以下日常口粮。

大宗采购窗,须提前申报用途与去向。

同一宅号、同一雇主与同一车队连续出现时,合并计算。

同时允许三户以上小农合并交粮。

不再逼他们因数量少,只能低价卖给中间商。

许氏残余商号很快散布新谣:

官府以后要查每户锅里煮几碗饭。

翩然命人把新增规则用最直白的话写上墙:

只管一人占十人的份。

不管一家吃几碗。

老妇第二日重新来。

买到两升米。

窗口多找她一文钱。

她走出两步,又折回来把钱放下。

钱贵将这件小事写进首月附录。

年轻书吏问:

“为什么一文钱也记?”

“因为一项政令好不好,不只看总价降了多少。”

钱贵道:

“也看最后那一文,谁愿意放回来。”

首月公开核账时,一个十二岁的男孩又在搬粮工价册上认出父亲名字出现两次。

父亲半月前已经病死。

第二个名字却仍领了七日工钱。

地方官最初说只是同名。

男孩拿出父亲缺一角的工牌。

与领款存根缺口完全吻合。

查下去才发现,仓吏专挑亡故、迁出或失牌者继续冒领。

每一笔不过几十文。

三年合起来,足有八百两。

过去总账只看工钱是否超过预算。

这种“小到不值得查”的漏,从未真正被看见。

翩然在所有节点增设注销栏。

死亡、迁出与失牌须由两处分别确认。

同时补发男孩父亲最后七日应得的病养钱。

男孩问:

“抓住坏人,算不算我立功?”

“你只是说了真话。”

翩然道:

“说真话不该非得先成为英雄。”

一个月后,三政第一批试账送入御书房。

平玉没有只看“粮价降多少”。

最先问的是:

“谁因这项办法失去生计?”

“哪一类人申诉最多?”

“官仓退出以后,民间商路能不能自己继续?”

卫清明则在每一项紧急权后查失效日期。

翩然坐在对面,被两个人轮流追问到夜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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