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清明起身。
没有借气氛多留。
走到门边时,平玉却叫住他。
“卫清明。”
他回头。
她已经从御座后走出来。
没有冕旒。
没有皇印。
只站在距他一步的地方。
“朕接下来问的,不是君王问臣子。”
“你可以拒绝。”
“也不会因拒绝失去中书令之位。”
卫清明看着她。
“好。”
“我若想与你试着走近一些。”
平玉问:
“你愿不愿意?”
“愿意。”
没有绕。
也没有说以后再议。
她反而怔了一瞬。
“你不再问三遍?”
“方才已经听清。”
平玉抬手碰到他衣领。
手指停住。
“能碰吗?”
“能。”
卫清明没有立刻吻她。
先问:
“陛下呢?”
“现在没有陛下。”
“平玉。”
“可以吗?”
她看着他。
“可以。”
第一个吻很轻。
没有赐婚礼上的红绸。
没有一个朝臣在旁边等着宣布他们从此属于彼此。
卫清明只碰了碰她的唇,便退开半寸。
像确认这不是危局之后错认的依赖。
平玉却伸手扣住他衣袖。
重新吻了上去。
这一次停得更久。
她能感觉到卫清明最初仍有一点克制。
像怕多靠近一分,便会把清风留在心里的位置冲散。
也像怕自己成为李子思身后那个被默认接住她的人。
平玉在两人分开的间隙道:
“清风不是我。”
“我知道。”
“李子思也不是你。”
“知道。”
“那么别对着他们亲我。”
卫清明眼神终于真正动了一下。
“没有。”
他抬手托住她颈后。
“臣看见的是你。”
“方才不是说没有臣?”
“习惯。”
平玉笑了。
“罚一次。”
“如何罚?”
“再亲。”
卫清明第一次没有要求她写明依据。
低头吻住她。
御书房外,流风守在长廊。
看见大司农抱着一叠港务卷宗匆匆而来,立即把人拦住。
“陛下有事。”
翩然看了看紧闭殿门。
“国事?”
流风神色平静。
“不是。”
翩然立刻往后退。
“那我晚些来。”
她转身时,恰好撞见何意之。
何意之替她扶住险些掉落的卷宗。
“为何不进去?”
“里面在处理比港务更要紧的事。”
“什么?”
翩然看他一眼。
“你不要什么都问。”
何意之接过她怀中一半卷宗。
“那去吃饭?”
“你不是刚从北营来?”
“今日不是述职。”
“那来做什么?”
“回家。”
临江小院已经修好西墙。
两张书案也真正摆了进去。
何意之口中的“回家”,第一次有了一个不是军营、不是何府,也不是别人替他安排的具体地方。
翩然唇角轻轻弯起。
“先去大司农府。”
“为何?”
她拍了拍港务卷。
“遂平要重开海路。”
“国书里还夹了一百二十七页旧债条款。”
何意之道:
“听起来不像回家。”
“先把活做完。”
“再回。”
翩然与他并肩向宫门外走。
身后的御书房里,平玉与卫清明终于在旧爱仍被记得的情况下,选择了新的开始。
他们没有以遗忘为聘。
也不以替代为诺。
而大司农府案上那封遂平国书,最要紧的一条正写着:
战前一切商债,依原契足额偿付。
船可以回来。
旧日那张藏着复利、强迫与无数失地者手印的网,也准备跟着船一同回来。
翩然在国书旁落下第一笔:
开海可议。
旧债先验。
新的商海棋局,已经到了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