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皆安扶着脖颈大口喘息,心脏狂跳不止,连连咳嗽半晌,才抚着胸口,又气又怕地出声:“晏南凌,你这个疯子,我又是哪里招惹到你了?上一刻救我于困境,下一刻又想要我的命,是失心疯了吗?我是倒了八辈子霉了,才遇上你这么个活阎罗!”
痛快地骂完,她掀帘跳下车,头也不回,逃命似地跑回了女药堂。
......
镇国将军府,院落树影婆娑。
轩逸阁的灯火点得特别亮。
晏南凌缓缓打开书柜的一个暗格,取出里面存放的半块镂空白玉。
烛光下,他将这块白玉与苏皆安的那一块拼凑在一起。半圆玉沿上的祥云纹路严丝合缝,中间一只完整的精美镂空的凤鸟图案,清晰地显露了出来。
尖锐的痛楚猛地扎进心底,他的眼眶慢慢泛红。
晏南凌抑制住内心的悲恸,叫了声:“书乐!”
书乐从屋外闪了进来。
晏南凌将拼合完整的玉佩置于案上,取过笔墨,细细描摹玉上纹样。
不多时,一张祥云凤鸟环形玉佩图样便落在纸上。
他把画稿递给书乐:“入宫去查,看看宫里有没有人见过此物。”
书乐接过画纸,又看向案上玉佩,难掩激动:“将军,您寻到另一半了?若是如此,夫人当年遇害的真相,或许能查清楚。”
“另外一半,是在苏娘子身上发现的。”晏南凌冷若冰霜道。
书乐当场怔住。自那日土匪窝救人一事,他便察觉将军有异。从前将军心如铁石,对京中女子向来漠然,可他不止一次为苏娘子耽搁要事,回洛都之后,还频频命他与伏清打探她的消息,分明早已动了情。
书乐迟疑着开口:“那苏娘子…… 会和杀害夫人的凶手有关吗?”
晏南凌面上浮起一层痛楚:“是敌是友,总要查个水落石出。明日一早,你与伏清备好祭品,我要去北郊邙山。”
书乐应了声 “是”,躬身退下。
烛火摇曳,一室寂然。晏南凌独坐案前,眼底漫起薄雾。跳动的烛影里,母亲的身影似缓缓浮现,对着他,漾着世间最温柔的笑意。
不一会儿,那笑容,又变成了一个小男孩,那是五岁的他,正拽着一个风筝,在院子里欢乐地跑,娘就在一旁,一边给他放线,一边开心地笑。
可紧接着,又是他搂着娘,娘却满口的乌血,紧紧拽着半块镂空半圆形玉佩,颤抖着递给他,嘴里呢喃着:“凶......手......”便再也没有醒来......
泪水漫上晏南凌的眼眶。那一年,他刚作为少年将军,领军三万北伐,大捷北狄十万虎啸军,刚被皇上封为镇国将军......
窗外浓黑的夜色缓缓褪去,天际晕开一片灰蓝。晏南凌枯坐案头,一夜无眠。
“咚,咚。” 门外,伏清轻叩两下,静立等候。
晏南凌的声音低沉沙哑,裹着沉沉倦意:“进来。”
伏清推门而入,见他依旧穿着昨日衣衫,面色憔悴,一眼便知是通宵未歇。
“将军,您昨日吩咐的祭品,全都备好了。” 伏清拱手禀道。
“备好马车,在外等候。” 晏南凌轻声吩咐。
伏清躬身退去。
待晏南凌踏出院落,晨光已经铺洒开来。晨曦落在他脸上,沉郁疲惫,往日锋芒尽数敛去。
登上马车,他吩咐伏清,”先去往女药堂。”
——
女药堂内,灵儿正陪着账房先生清点药材。
苏皆安还卧在榻上。昨夜她同样辗转难眠,许是昨日受惊太重,天光大亮,她依旧浑身酸软乏力,如同染了一场小病,半点不愿起身。
“苏姐姐——你起来了吗?晏将军来了!”灵儿敲门,在外面喊她。
苏皆安猛地从榻上坐直,心口骤然一紧。昨日他那双阎罗般杀意腾腾的眼睛,瞬间浮上心头,身子控制不住地轻颤。她百思不得其解,自己究竟哪里冒犯了他,要遭那般对待。只是心底隐隐清楚,症结多半出在那枚玉佩上。
她稳住气息,清了清嗓子问:“晏将军可说有什么事?”
灵儿在门外高声回道:“他说还东西。”
苏皆安不想见他,对灵儿道:“那你替我收下便好。”
“不成,晏将军说了,他要亲自交到你手上。你快起来,他在药堂等你。”话音顿住,灵儿像是猝然看见了人,语气一惊,“晏将军。”
紧跟着便是灵儿略显慌乱的声音:“晏将军稍候片刻,苏姐姐马上就出来。”
遭了!晏南凌已经走到后院了。
苏姐姐,晏将军就在门外等你。我先去前面清点药材了。”
“行,我马上出来。”苏皆安慌忙应下,手忙脚乱套上衣裙,就着铜盆里的冷水草草擦了把脸,抽一根红绸,松松挽住长发,快步走到门边。
可是,指间刚碰到门板,苏皆安又猛地缩了回来。
她心下擂鼓阵阵,进退两难。
她真的要出去吗?还是不要了吧?万一,他又要索她的命怎么办?
她顿觉倒霉透顶。
若非那玉佩与娘亲被害真相有关,便是丢了就丢了。原本她对寻找亲娘就没多大的兴趣,现在倒好,反又给她惹来了祸事。她该怎么办?
“咚,咚。”
晏南凌的叩门声,再度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