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多名官员被害一案,大理寺虽已呈报结案,可在我这里,此案并不算完。大偃朝堂与京城局势看似渐趋安稳,可这桩案子背后真正的主谋,说不定还藏着更大的谋划。”
晏南凌顿了顿,继续道:“楚楚已死,灵蛇阁亦动静全无,我虽失了线索,但近日,武德司查到陈尚书的妾室陶小娘与虎啸军中张昀校尉勾连,将尚书府的钱财偷偷送往青铁镇。而那陶小娘,原是林相国府出来的人,我去相府,是想看看能不能寻到蛛丝马迹。”
这是国家大事和朝堂纷争,苏皆安本无心掺和。她只轻轻应了一声 “哦”,便垂首自顾用膳。
“我倒好奇,你跟着梁夫人,一早就进了相府,是如何蛰伏到入夜的?”晏南凌又问。
苏皆安神色平淡:“我跟梁夫人说先走一步,不过,偷偷溜到后院藏起来了而已。”
晏南凌凝眸疑惑:“你藏在什么地方吗?居然能藏那么久?万一你被别人发现了怎么办?”
苏皆安扒了一口饭,眼尾弯起一点狡黠笑意:“其实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书房旁的竹林里。我早想好了退路,若被发现,就假装晕厥,就说自己更衣后丢了东西,入竹林寻找时,被一条蛇吓晕了。”
瞧着她这副看似天真、实则满心算计的模样,晏南凌一时竟有些失语。
“对了,你见过襄陵王吗?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苏皆安吃饱了,放下碗筷,突然问他。
“怎么突然问起他了?”晏南凌心中莫名泛着醋意。
苏皆安便将襄陵王派人送来灵芝、递来请帖邀她赴百花宴一事,细细说了。
她神色惴惴:“他不是林相国的外孙吗?方才你又说陶小娘出自相府。我替梁夫人接生,得罪了陶小娘,岂不是间接得罪林相国,连带触怒襄陵王?我怕他伺机报复,正拿不定主意,这场百花宴,究竟是去还是不去。”
晏南凌语气酸涩嘲讽:“人家是堂堂二皇子,权势在握,若真要报复,捏死你就如同碾死一只蝼蚁 ,犯不着刻意献殷勤。”
苏皆安若有所思:“那就奇怪了。”
静默片刻,她又道:“你可知我刚来洛都,住在春来客栈,客栈东家竟是襄陵王。不但房价便宜,房间也好,还只收女客。你说,这襄陵王究竟是个不通经营的纨绔,还是有别的心思?
苏皆安说着,眉头渐渐皱起:“兴许他是从哪儿听了那女药堂什么女娇娘之类的儿歌传闻,想满足他的变态心理,想要见上我一见。对了,像你这样的大将军,定也在朝堂上和他打过交道吧?你能说说他吗?我也好提前提防。”
晏南凌莫名地不耐烦起来:“说起来竟没玩没了,如此聒噪,我送你回去!”说着,做了个请她离开的姿势。
苏皆安面露不满:“真是小气!你还没有说说襄陵王呢!”
醋意在胸腔里翻涌,晏南凌懒懒散散回她一句:“我与他不熟。倒是你,满脑子都是男人,可臊得慌?”
他说的话怎么如此难听?
“你! ”苏皆安气得有些发抖,骂人的话到唇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夜色已深,眼下她还需他护送自己回女药堂。
她压下心头火气,跟着晏南凌走出将军府。方才她是被他携着越墙而入,仓促之间不曾细看正门,此刻回头一望,将军府门楼气派,竟不输相国府。夜深人静,偌大府邸冷冷清清。这一晚上,除了书乐、伏清与上菜的婆子,也不见其他的人。
夜色沉沉,“将军府” 三个大字隐在暗影之中。苏皆安环顾周遭,才发觉此地离天安街并不远。
“在看什么?” 晏南凌带着几分揶揄,“莫不是想记下将军府的方位?本将军身居要职,又是林相国的对头,往后若是遇上难处,也好寻我商议?”
苏皆安心头一跳,这人好似能看透她心思。诚然,他行事叫人气恼,可二人已有共同的敌人,未必不能相交。她没有应声。伏清早已备好马车停在前面,她快步上前,一跃登车,侧身坐在软凳之上。
晏南凌紧随其后,掀帘上车,端坐正位。
夜风穿帘而入,带着凉意,苏皆安忍不住打了个寒噤。马车在寂静长街上缓缓前行,一路无言。
晏南凌见她双臂环着身子,低声问:“冷?”
苏皆安摇头。
“口是心非。”晏南凌轻咳一声,抬手一抛,大氅稳稳落在她怀里。
苏皆安抱着防风大氅,慌道:“不用,不冷。”说着,伸出手回递给晏南凌。
哪知,晏南凌却顾自将她往身边一拉,趁机拿了她手里的防风大氅,两只手倏地一下绕到她了身后,似擒住一只猫儿一样,用那大氅将她包得紧紧的。
苏皆安一阵紧张,支吾着:“我自己来。”便要去拿那绳结,晏南凌却凑近身子,捉住她落在颈间的手,不让她动。
他掌心滚烫,苏皆安像被烈火灼到一般,慌忙抽回手,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晏南凌神色如常,目光缱绻落在她脸上,慢条斯理拿起系带,两根绳线相互缠绕,动作轻柔细致,仿佛稍一用力便会惊扰了她。
苏皆安怔怔抬眸,视线落在他脸上。他的下颌近在咫尺,鼻梁高挺,薄唇轻抿,月色落在他眉目间,清俊得如同月下神人。
心底,一圈圈细碎涟漪悄然漾开。
绳结,被他拉成了一个蝴蝶结。
可就在这时,晏南凌视线扫过她衣领,两指轻轻一挑系在她颈间的红绳,藏在她衣领间的那只玉佩露了出来。
看清玉佩的刹那,晏南凌如遭雷击,脸色骤然惨白。他猛地将玉佩从红绳上扯下,凝神细看,面色转瞬覆上一层寒霜。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阴冷刺骨。
苏皆安抬眼,只见半截红绳悬在他指间,娘亲留给她的那块镂空的玉佩坠在红绳底端,在她眼前轻轻晃动。
晏南凌眼底翻涌着浓烈杀气,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苏皆安整个人都懵了。
见她沉默不语,晏南凌陡然抬手,扼住了她的脖颈,声音冷得像寒冰:“你怎么会有这块玉佩?”
颈间骤然收紧,窒息感扑面而来。苏皆安又惊又怒,方才他尚且温柔缱绻,转眼便化作索命阎罗,喜怒无常得叫人胆寒。
她奋力掰着他的手腕,挣扎着,气息断续:“疯子!这......这是我娘留给我的!”
但晏南凌似真疯了一般,他掐住她脖子的手越来越紧。无数疑问汹涌而至:眼前这女人,究竟是谁?娘的死,与她可有什么关系?
“将军,女药堂到了。” 伏清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
这一声唤,将晏南凌混沌的神智拉回现实。
苏皆安脸色惨白,像只受困受惊的小鹿,不停挣扎,眼底盛满恐惧。晏南凌猛地松开手,望着她颈间清晰的红痕,五指死死攥紧。他方才在做什么?险些在这里杀了她。
五年前,他娘死的时候,她才十来岁,人在江陵,如论如何,也不会是她杀的娘亲......
可是,她为何有那样的一块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