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九点多,贺宪之说上了年纪要早歇息,吩咐佣人把三楼的卧室收拾出来。
郑瑛子住在靠左边那间,里面已经收拾得干净整洁,连拖鞋都备好了专用的。
见她有些意外,那佣人姐姐解释道:“少爷昨晚打电话给老爷,说要带女朋友回来,老爷命我们加急安排的。”
“本来是说让郑小姐您与少爷同一间,但老爷说要尊重女性,所以安排您住少爷隔壁。”
“郑小姐,您如果有任何事按床头这个绿色按钮,我们片刻就到。”
“谢谢。”郑瑛子道声谢,才屏退了那佣人。
她环顾了一周,浴室有泡池,衣帽间里挂满了各类衣物。每件衣服都是全新的,她看了下尺码标签,竟然全都是她的码数。
贺家看着只有一个老人家居住,实际上佣人管家不少。他们都统一着装,连礼仪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她洗完澡换了件宽松的真丝睡衣,躺在陌生的床铺上翻来覆去都没有睡意,窗帘留了一道缝隙,清冷的月光漏进来铺在木地板上。
她拿过床头的外套披在肩头,推开阳台的玻璃门走出去。
港岛泰兴山的夜风裹着草木与大海的气息,远处维港的万家灯火连成一片蜿蜒的光带。
独属于小说中A市的奢靡繁华,在万千霓虹灯中显露出来。
隔壁阳台传来啪嗒一声轻响,玻璃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贺铮穿了件黑色短袖和宽松家居裤走出来,发梢还挂着水珠,一滴水顺着脖颈滑进领口。
两个阳台之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中间只立着一道起齐腰高的铁艺栏杆,楼下的安保巡逻人员正在来回走动。
“睡不着?”贺铮单手撑在栏杆上,歪着脑袋看向她。
“嗯。”郑瑛子点了点头,“有些认床。”
“那我陪你。”
贺铮的手指在铁栏杆上叩了两下,紧跟着长腿一迈翻过栏杆,稳稳落在她的阳台地砖上。
“你就不能正常走大门进出?”郑瑛子往后退开半步,瞪了他一眼。
“走廊哪有这样快。”贺铮理所应当地在阳台的藤椅上坐下,两条长腿撑到了围栏处、
他伸手从裤兜里摸出一支小瓶装白酒,又把阳台旁边的矮几搭起来,再从阳台右边的储物柜摸出玻璃杯:“喝一杯?”
郑瑛子看着他这套齐全的装备,忍俊不禁:“你是出夜市摊吗?”
“对,给姐姐的专属小酒馆。”贺铮掰开盖子倒了两杯酒,端起一杯放到她的座位旁边的矮几上。
两个人迎着月光和海风慢慢抿着酒液,谁也没急着开口。
港岛的海上月亮比南城的看着大一圈,低低地悬在天际线边缘。
郑瑛子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口,微涩的米香在舌根化作辛辣,“今天老爷子在书房跟我说了好多。”
“嗯,我知道。”贺铮跟着喝了一口,“我外公认可你,喜欢你。”
“这你都知道?”
贺铮转过脸凝视着她,清辉将他高挺的眉骨和鼻梁勾勒得格外清晰:“因为你值得被所有人喜欢。”
“切,又来了。”郑瑛子冷哼一声,目光已经投向远处的海平面:“你看我是有童年的滤镜,实际上我不过是个在泥潭里挣扎的龙套而已。”
“你不是龙套。”贺铮的嗓音低了一截,掺杂着点被酒香浸润后的沙哑:“你是主角,是我一生中唯一的女主角。”
他说的是事实。
原书中,郑瑛子是书中女主角,同谢俊生走的是「破镜重圆、追妻火葬场」的剧情。
但在他心里,郑瑛子是自己的主角。即便没有谢俊生,没有他贺铮,她一样走的是大女主独当一面的剧情。
郑瑛子却体会不到,只当这小子又开始犯病了。
“弟弟,你是因为从前我对你有恩,你对我有滤镜而已。撕开这层滤镜后,你就会发现我什么也不是。”
“不是这样的。”贺铮转过脸凝视着她,“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心里在想什么吗?”
“你那会儿才八岁,能想啥早忘了。”
“我在想,这个姐姐好厉害,竟然能给我带一碗热饭。”贺铮放下酒杯低头笑了声,“后来我就每天都在琢磨,怎样才能让她天天吃我做的饭。”
“为了学韩信报答我当年的一饭之恩,所以你才学了做饭?”
贺铮晃了晃杯中褐色的酒液,视线落回到了远处的海平面:“八岁的时候我就在想,我一定要活到二十岁,长大了就能保护你。十五岁那年,我被谢超英打断了手赶出来。”
“后来呢?”
“后来我在安南住了好些天,勉强好些的时候,我就转大巴到南城。因为我记得,我要来南城找你。”
“南城真大,我压根不知道你在哪。我找了好多天,白天捡废品卖,晚上睡桥底。我以为我会死在南城,没想到老天让我找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