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波澜涌动的内心，就这样在她澄澈专注的注视下，变得逐渐平和，哪怕刺痛依然存在，却没有那么难熬了。

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继续说：“幸好母亲在得知顾家有意和秦家联姻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为我做打算了。她预料到秦知心狠手辣，一定不会轻易放过我们，提前做足准备，哪怕到了南窟也把我照顾得很好。而且——”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了滚，“她还一个人去北窟，为我找到了这头巨蟒的蜕皮，让我的灵力有了质变级别的提升，给了我活下去的资本。”

“最后母亲和秦知谈判，用自己永远留在祭窟为代价，换我离开祭窟，以后由奶奶照顾。”

他说完，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在潮湿阴冷的空气里散开，分不清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秦知那个冷血怪物。

“秦知觉得很划算，毕竟我的灵力大幅度提升，他不可能放过利用我。很快就把我接出了祭窟，交给了刚从国外回来的祖母。后来，顾家出了一点意外，那位千金也没能嫁进来。”

颜瑟沉默了几秒。

她不是一个会安慰人的人。以前不是，现在也不是。

那些“你受苦了”“都过去了”之类的话，她说不出口，也觉得说出来轻飘飘的没有意义。

她抬手，拍了拍秦霄的肩膀。

掌心落在他肩头的时候，她感觉到他整个人绷紧了一瞬。

颜瑟以为他在抵触这样的安慰，下意识就要收回手，却被秦霄一把握住了手腕。

力道有一点点重。

秦霄偏过头来看她，目光直直地撞进她眼底：“阿珑，我跟你说这些，把曾经的伤口扒开给你看，不是为了让你同情我。”

他一字一字地说，“而是想要你信任我。”

“我当然信任你，”颜瑟看着他，语气和眼神都足够真诚，秦霄却自嘲地笑了笑，“阿珑，或许在你看来，我胆怯、懦弱，或许还有一些与能力不匹配的、不该有的心软。”

他顿了顿，表情越发严肃起来，“但我并不愚蠢。我看得出来，在我提出需要有人把巨蟒引过来的时候，你是怀疑我、警惕我的，对吗？”

颜瑟的“真诚”有一瞬间的凝固。

她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点头。

沉默了几秒后，她抽回手，盯着他的目光变得有些微妙：“你想多了，历史上哪一对名传千古的君臣没有磨合期？我们才刚刚开始合作，我对你的提议采取谨慎处理的态度，并不能说我不信任你。”

“这些都是借口吧。”秦霄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带了一点无奈，“你只不过是，怕顾砚会出事而已。”

颜瑟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秦霄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说得没错，他声音低下来，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阿珑，你别告诉我，你真的喜欢上了顾家塞进来的这个交易品？”

话出口之后，秦霄自己先皱了皱眉。他显然也知道这话不该说，可他还是把后面那句说了出来：“他配不上你。”

颜瑟这次沉默得更久了。

显然她也在回顾那一瞬间涌出来的怀疑和审视，还有那一点点微弱的，微弱到如果秦霄现在没有说这些，连她也不会意识到的怒意。

她不得不承认，那一瞬间，她怀疑过秦霄想要借“蛇”杀人。

扪心自问，她虽然不会再喜欢顾砚了，但也做不到看着他去送死，她需要衡量计划的成功率，更需要衡量一个刚刚决定要投诚的人对自己究竟有没有反骨，这没有任何问题。

当然这些话统统都没有必要说给秦霄听，她只是淡淡回了一句：“如果真的如你所说，我根本不会同意你的计划。”

秦霄盯着她，不希望她有任何躲闪：“可是你敢说，你那一瞬间，没有怀疑过我，是想借这件事情处理掉顾砚吗？”

颜瑟抱着手臂，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做的。”她说，语气很是笃定，“秦霄，你知道的，如果顾砚出了事情，顾家和秦家必定交恶。秦家会受到影响，甚至会被施压。可祈福大典在即，这时候秦顾两家相互为难，只会让柳白两大家族坐收渔翁之利。秦家现在本来就屈居末流，我相信你不会在这个时候，把整个家族往火坑里推。”

“你说得对。”秦霄失笑点头。她说她知道自己不会那么做，也就是她没有否认她第一时间就是这么想的。

他沉下脸，抬腿往颜瑟身前迈了一步，“我现在是不会这么做，那如果以后呢？”

距离一下子被拉得很近，他的胸口几乎贴上了她的肩头。颜瑟仰起脸看他，他的目光沉沉地压下来。

秦霄笑着，眼神却是冷的，“如果以后我想让他无声无息地死掉。”

他定定看着颜瑟，问：“你会为了他，除掉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