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生二回熟，颜瑟这次有了一些推断，再次来到这里倒也不慌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攥着的东西，一块通体漆黑，表面泛着若有若无的微光的石头，正是方才从巨蟒头上硬生生抠下来的那块。

但很快，石头表面笼罩的黑色便开始消退，没过一会儿，就变成了纯净无瑕的白色，原本附着在上面的不祥的阴浊之气也跟着消失了干净。

颜瑟攥着石头看了一会儿，抬脚往前走。

没走多久，上次见到的那个人形光团又出现在了视野里。还是那副没鼻子没眼的样子，只有光圈堆砌出一个人形轮廓，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她。

这回颜瑟没有回避，她径直走过去，抬手把手中那颗石头递了过去。

“你想要的是这个？”

光团歪了歪脑袋，像在辨认。很快祂便伸出手，接过了石头。

石头在触碰到祂身体的瞬间融了进去，光芒亮了一瞬，又恢复如常。

祂“看着”颜瑟，安静了几秒，那个圆溜溜的光球脑袋歪了一下，忽然开口说话了。

“看来，颜小姐，你真的是我一直在等的人。”

声音很轻，不男不女，带着一种空旷的回响。

“你什么意思？”颜瑟皱起眉。祂叫她颜小姐，显然是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

“你不好奇，我是什么吗？”祂说。

“大约猜到了一点。”颜瑟上下扫了祂一眼，“所以，你有话大可以直接说。”。

祂脑袋上的光圈闪了闪，像是笑了笑，“也好，那就请容我先正式介绍一下我自己，就是莱城神柱的柱灵，我叫一持。”

“一持？”颜瑟咀嚼着这个名字，感觉读起来有点怪怪的，对祂的身份倒没有惊讶，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所以，这是你的领域，还是我的梦境？”

她刚刚在巨蟒的强力撞击下，受了那么重的伤，来到这里后，却一点事都没有看，这不是梦，就是特殊领域，反正绝不可能是真实世界。

“这既是我的领域，也是你的梦境。”祂耐心解释道，“是我通过守柱人的气息联通你的梦境构建的特殊空间。”

颜瑟了然，接着问：“那你又为什么会找上我？”

柱灵没有立刻回答。脑袋上的光圈暗了暗，像是在斟酌措辞，“因为有一件事情，我只能拜托你来做。”

颜瑟抱着手臂，目光审视着祂。

四大家族是莱城的御用守柱人，神柱柱灵跟守柱人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柱灵有吩咐，四大家主必定前仆后继。她想不到有任何一件事情，是四大家族做不到，只有她能做到的，除非是——

她心头一紧，但话依旧说得滴水不漏：“四大家族是你的御用守柱人，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他们做不了，只有我能做的？”

祂没接这个话茬，反问道：“你没有发现，你拥有一项四大家族所有人都没有的天赋吗？”

颜瑟眸光微闪。她心里其实有答案。

但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是问：“什么天赋？”

“你拥有消解一切灵力的能力。”祂说得干干脆脆，一点要打太极的意思都没有。

颜瑟见对方直接把她的底牌挑破了，也不再藏着掖着，索性直接问祂：“好，我承认，我有这个能力。所以呢，你想利用我的这项天赋，做什么？”

她以为对方会顺着这个话题直接摊牌，没想到祂又抛了个新问题出来：“颜小姐知道，这秦家祭窟里的巨蟒的来历吗？”

颜瑟不喜欢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她没有说话，就这么抱着手臂看着祂，就想看看自己如果不接这个话，对方会怎么样。

柱灵当然也没有怎么样，祂只是耐心地给她讲起了那头巨蟒的来历：“这头巨蟒，名为一守，原本是守护神柱的灵兽。当年乱世，炮火连天，它为了保护灵柱受了伤，我便安排它在秦家休养。两年后，秦家上报，说一守重伤不治，离世了。我派督灵司的人去探查，得到的消息也确实如此，我便没有多心。直到后来我才知道——是秦家勾结了督灵司的人，将一守强行囚禁在秦宅之下，用秘药和人的血肉把它喂养成了凶兽。秦家世代，就是靠着一守的蜕皮和灵力，孕育蚀骨玉，才保持住了家族灵力的延续。”

颜瑟依旧没有说话，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秦家还真是畜生不如呢！

柱顶见她始终不肯接话，只能先把自己的立场摆了出来，“秦家罪不可赦，你想除掉秦家，这无可厚非。”

颜瑟看了祂一眼，忍不住轻哼了一声说：“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除了秦家，顾、柳、白三大家族的事情，是否能有转圜的余地？”柱灵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下去，“颜小姐，我知道你因为柳家当年的所作所为心有不平，想要为自己讨一个公道，想要让柳家、顾家都付出应有的代价，想让四大家族不复存在。但这一切，并不完全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颜瑟直接截断了她的话，脸色瞬间沉下来，“不是我想象的哪样？”

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每个字都带着一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那你来告诉我，是我被柳家欺辱殴打是假的，还是我求助无门是假的？当年我被柳家的人欺辱，断了一条腿，报警，他们用灵力抹掉了证据，我没有办法立案。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四大家族的事情有专门的管理部门，叫作督灵司。我又千辛万苦找到督灵司，让他们出面给我一个公道，没有一个人回应我。督灵司的人轻飘飘一句‘他们会调查’，就把我挡了回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现在，你是想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我的妄想？还是想告诉我，他们做这些都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啊？”

柱灵沉默了。

祂脑袋上的光圈彻底暗了下去，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当时督灵司已经不再是能够约束四大家族的督灵司了。”柱灵的声音带着一种疲惫，祂也不想看着这一切发生，但祂也无能为力。

“自从一守出事之后，神柱也被污染了。连我也不能幸免。七年前，我体内的恶念已经稳稳压过了我，我无法与之抗衡，只能看着它渗透督灵司，以致督灵司松懈管束，放任四大家族一直处于无人约束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