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赵敬文光荣的当上族学夫子这一件事，有人欢喜，有人愁。
丁翠娥和田有花二人就不用说了，俩人高兴的恨不得买两挂鞭炮在家门口放，让全村人都知道，她家狗蛋出息了，在族学担任夫子了。
而且还免了学费！
读书不用花钱！
你出去打听打听，赵家村这么多年来，学堂什么时候免过学费！？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啊！
她家狗蛋是开天辟地，头一个免学费的！
双喜临门，是得好好庆祝一番才是。
赵仁实和赵宝牛俩人，则是一脸稀罕的看着桌上摆放着的那5刀黄竹纸和1块墨条——这是族学发的。
是专门发给夫子的！
说是以后每个月都会发这么一份。
哎哟，他儿子可真不得了，真给他爹争脸，才六岁就能赚钱养活自己了。
赵宝牛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却被赵仁实打了手。
“嘶——”
赵宝牛吃痛的抽回手，龇牙咧嘴的看向自家老爹。
“爹，好端端的，你打我作甚？”
赵仁实眼神里面有些嫌弃，“你看看你的爪子！脏兮兮的，一会儿别把狗蛋的纸给摸脏了。”
赵宝牛低头看了看自己两只糙、的不像样的手，有些尴尬的搓了搓，他的手上沾了不少绿色的草汁。
长年累月做农活，在地里薅草、剁鸡食兔食、砍柴劈柴之类的，草汁早已经深入手掌的纹路里，跟皮肤融为一体。
而且这种青草汁的沾附性特别强，就算是洗，恐怕也洗不干净。
赵宝牛：“我这不是剁鸡食、兔食的时候沾上的嘛。干活儿哪有手不脏的？”
哼～
不就是黄竹纸吗，他又不是没给狗蛋买过，爹还把它当宝贝了。
赵宝牛转念一想，可不就是宝贝嘛！
这可是他儿子自己凭本事赚回来的！
还是读书好啊。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想起来了，是说书里面有黄金！
古人诚不欺我。
沈梅听着大房那边的欢声笑语，姣好的面容脸色铁青，身上那股温柔的气质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身急燥。她紧紧抿着唇，眉毛微竖，眼睛里面满是不甘，气的手里的帕子都快绞烂了。
不成！
得赶紧想想办法，她儿子可不能让狗蛋给比下去。
沈梅突然想起，前些日子敬禾回家说，‘举业班’里有几个学生准备参加明年开春的县试。
还说夫子准备让他也跟着去，其实就是在考场外等候。目的是参与一下流程，长长见识，为后年自己进场做准备。
县试是三年两考。
县衙已经放出声儿来，明年和后年有连续两场考试，第三年要空一年，此是一个周期。
下一个三年，县衙没有放出任何消息。
极有可能第一年就没有考试，是第二年第三年才有，那这样考生就要干等两年。
考试时间看各县衙的安排，每年情况都不一样，有早有晚。
因为第三年和第四年有可能都轮空，所以夫子准备让‘举业班’的所有学子，都参加后年的县试，能考中最好，考不上也可以积累经验。
至于明年的县试，全看各人意愿。
赵敬禾也是回家随口一说，他虽然心里有些羡慕，迫不及待也想要下场，看看自己的水平到底如何。
但是，他也明白，家里不富裕。
每一次参加科举考试，提前做的准备工作都非常的繁琐，而且银钱消耗颇巨。
后年的县试，是学堂指定要参加的，家里实在是负担不起他连续两场的考试费用。
沈梅想要稳固儿子在家里的地位，她跟丈夫赵宝马商量，想办法，明年开春也送儿子下场试一试。
万一运气好，中秀才了呢！
那她就是秀才娘了！
以后村里谁都得高看她一眼！
赵敬文万万也没想到，因为自己当上了夫子，二婶和二叔，竟然准备提前送大哥下场考试。
***
为了庆祝狗蛋光荣的成为一名夫子，丁翠娥杀了一只鸡。
话说，自从今年家里开始孵小鸡之后，每天的餐桌上都能看到鸡蛋的影子。
卖鸡蛋的时候，山路崎岖，道路坑洼不平，即使万般小心也会不小心磕碎。
于是它们变成了煮鸡蛋、炒鸡蛋、鸡蛋炒菜、腌鸡蛋、鸡蛋糕，还有孵不出来的鸡蛋，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活珠子’。
鸡蛋太多，早就已经不是赵家的稀罕物了，现在每个孙女都能吃。
丁翠娥一开始是心疼的，哪怕是碎的鸡蛋，也不让孙女吃。
但是时间一长，几个孙子吃鸡蛋吃的，闻到鸡蛋味就想吐，她也就懒得再管这些小事儿了。谁吃不是吃？反正今天的鸡蛋吃不完，明天又会有新的。
丁翠娥现在整天围着鸡转，心思全在收鸡蛋，卖鸡蛋，孵小鸡，喂鸡，打扫鸡舍卫生上面。
她忙都忙不过来，哪儿还有别的心思，盯着孙女今天吃了几个鸡蛋？
有这心思，她还不如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把鸡喂得更肥一些。
狗蛋不是说过那个啥嘛？
嗯……对，开源节流。
开源可是排在节流前面！
一天天的再怎么省钱，无非是从自己嘴边抠，从日常吃穿用度上抠，顶多抠个三文两文的。但赚钱可就不一样了，用心孵好一只小鸡，可就能赚五六文钱呢！
她现在算是想明白了，省钱哪儿有赚钱来的快？
丁翠娥手里的银钱，每天进进出出的，看的多了，她的心自然就大了，眼光看的也长远了，不再只盯着灶台上的这些零零碎碎。
连带着对田有花的‘看管’也松了不少，现在灶房间里的活计，基本上都是田有花说了算。每天做饭用几两油，几两米也没人管了。
最近，田有花的心情都变得好了很多，脸上也带笑了。因为手里有了一点‘小权利’，有了依仗，她整个人都变得有些自信起来了，不再像之前那样，唯唯诺诺的了。
果然，当鸡蛋的数量变得很多的时候，丁翠娥以及两位婶娘对女儿的态度，也变得不那么吝啬和偏心。
同理可证，当家庭变得富裕的时候，当奶奶的，再怎么偏心，能对孙女差到哪儿去？
可能也就是，给孙子一块金锁，给孙女一块银锁的差别吧。
鸡蛋是普通人最实惠、最简单的补充营养的方式。
别看鸡蛋小小一个，里面的营养多着呢。
‘鱼肉蛋奶’里面有它一席之地！
而且‘蛋白质’为什么叫蛋白质？而不是‘质蛋白’？
蛋排在头一位！
可是有说法的！
这只肥美的大公鸡，养了一年，拎起来沉甸甸的。
吃着肉质紧实，有嚼劲，五个姐姐吃的香喷喷的。在赵敬文潜移默化的影响下，哪怕是鸡肉、猪肉这等稀罕物，姐姐们也能分食。
丁翠娥也从一开始的心疼嘟囔，变得习以为常。因为她只要看到鸡舍里那几百只鸡，那么多只鸡，那么多肉，她就有了底气，心里也就不难么难受了。
有时候，她心情好了，还会给孙女夹上几块肉呢。
经过一年时间的滋养，赵家众人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从一开始的面黄肌廋，双目呆滞无光，手腕细的皮包骨，头发干枯毛燥，像是逃荒的难民一样。
变得脸颊红润，皮肤紧实有弹性，人虽然还是有些偏瘦，但是眼里黑润有光，整个人有精气神了。
五个姐姐，一开始瘦的跟猴子似的，现在也能一眼分出美丑了。
二姐长相属于清冷那一挂的，眼尾微微上挑，放到现代就是长相比较高级。
三姐是五个姐姐里面长得最好看的，五官明艳大气，长得比娱乐圈里的女明星都好看。
四姐长相有些英气，长得有点中性化，性子也有些大大咧咧的。
五姐跟四姐是双胞胎，两人长得却明显不一样，她的长相是有些珠圆玉润那种类型的，小脸比较圆，是老一辈人一脸喜欢的那种，一看就是有福相的女孩。
六姐就不用说了，现在还没长开，小孩一个，不过她的皮肤随了娘，皮肤白，眼睛大，不难看出以后也一定是个美人胚子。
田有花长相比较清秀，优点是皮肤白。但赵宝牛是真的帅，放到各种高科技的现代，颜值也很能打。
赵宝牛剑眉星目，眉毛不用修就很有型，眼睛深邃，鼻子高挺有型，下颌线明显，嘴唇粉嫩饱满，他这张脸完全是挑着丁翠娥和赵仁实两人的优点长的。
他这一辈子，真是吃尽了颜值的红利。要不然，就凭他好吃懒做的坏名声，还真不一定能娶上媳妇。田有花能嫁给他，当初还不是看上了他这张脸？就是丁翠娥老两口，也是看在他这张脸上，惯着他三十几年，养成偷懒的性子。
真好，家里人没一个长得丑的。
赵敬文看着家里人的变化，心里满意的点头。
总算像正儿八经活着的样子了。
就是不知道大姐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
媒婆又来了。
她这次来，是给二婶家的赵香玉说亲，今年香玉姐也到说亲的年龄了。
“是我不好，没想到千挑万选，竟然是个短命的，这回可是让咱们巧梅吃苦了。不过你放心，我这回一定擦亮眼睛，给咱香玉好好找一个！”
媒婆拉着丁翠娥的手，眼中含泪，嘴里说着抱歉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