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定北闻言,鹰隼般锐利的双目锁定到这领头人的身上。
“哦?确定是三个?”
那人的三白眼一眨,额头滑下一点冷汗。良久,还是硬着头皮点头。
“好”,薛定北感兴趣似的一挑眉,马鞭一指,朝身后人道:“把这儿的人数都点清楚了,可别到时候数又对不上了。”
他眼睛一睇那人,“点清楚了就走,去庙后给小孩儿做主。”
郊野破庙本就芳草凄清,现下星月渐起,寒鸦几声便让人心底发毛。庙后的小殿塌了半边,碎砖断瓦就这么胡乱地撒在草丛里,那三具小小的身体就这么随意地躺在这些青苔碎石上,连张简陋的草席都没有。
反叫蝇虫落了满身。
薛定北和他带来的人蹲下/身,挥袖拂开几个小孩满身的蝇虫,看着那几处被野狗啃噬、拖拽的痕迹,满眼的不忍。
“薛校尉,他们不是今日被杀的。”
“你会验尸?”
“属下不会”,手下单膝触地拱手,“但属下上过战场,尸体多久僵多久软,还是有数的。”
薛定北垂眸思索片刻,把肩上的玄色披风解下盖住尸首,嗓音低沉,“裹起来,别声张,也别上脸。”
“是,属下明白。”
几人板着脸把三个小孩的尸身带回时,这几个壮汉遮掩的菜肉物资已被卸下,腾出的空位正好能让他们舒舒服服躺好。
那领头的壮汉还想叽歪些什么,就叫城皇司的脱了鞋袜塞进嘴里。捆人的麻绳抽出条线头来绑到马鞍上,薛定北亲自驾马拖回去。
出发前,他回头朝胡璇玑和秦溪道:“天色已晚,委屈两位随我到城皇司歇一夜。”
这领头的阴狠,说话真假参半,破庙后还真找到小孩尸首,一下子他两还真没法自证清白。薛定北如此,也是合理流程。
胡璇玑轻柔拍拍怀里已经知道环住她脖子的小女孩,“流程我们懂。只是那些小孩,若要避嫌,还需世子另外找郎中来才好。”
他点点头,“好,回城就找。”
马蹄声哒哒,滚滚烟尘直扑马后捆着的三个壮汉。他们嘴被鞋袜堵得结实,呜呜地,跑不动就只能被拖着走,脚上手上很快就磨出了伤痕。
倒也解气。
“师妹,这孩子你抱得够久了,换我抱吧。”
秦溪看着远去的滚滚烟尘,看向身旁单手握缰正准备上马的胡璇玑,伸出手去。
“我倒是想”,胡璇玑拢了拢孩子身上的披风,“师兄,你会抱的吧?”
他温和抬手,“坐堂时多少也抱过的,就是没有师妹熟练。”
“速成的”,胡璇玑摸摸怀里粘豆似的小女孩,“姐姐有些累了,能换哥哥抱你不?”
小孩从她怀里抬起头来,哭得通红的大眼睛审判似地打量着秦溪的脸,满意地点点头,松开紧搂住胡璇玑脖子的手,朝秦溪伸出手去。
秦溪像模像样地伸手接过,勾唇笑笑,检查披风有好好挡住孩子口鼻了,才一夹马肚,“驾。”
两人在城皇司特地腾出的值房里将就了一宿,第二日一早就跟着薛定北一起把犯人、孩子和尸体一起送到大理寺去。
“秦郎君、胡娘子,这是?”
裴之衡才点了卯就看见这一大帮人,心中有了计较,招来小吏安排道:“这三个捆着的分开关押。着新来的仵作验尸,救回来的孩子登记、张榜,加紧让父母家人来认。”
胡璇玑两人见这人贩子被押走了,便简要地给他讲述了昨天截人又被攀咬的经过。
“还得等验尸结果出来,问了话才好放两位回去”,裴之衡无奈,看一眼还赖在秦溪身上的小孩道:“孩子也带下去,让仆妇洗洗吧。”
“……还是先让孩子的耶娘来了吧”,这小粘包也就给秦溪和胡璇玑两人碰,昨晚薛定北还想帮忙来着,还不待碰到孩子身上呢,那哭声都能瓦片震下屋来。
裴之衡明白了,朝两人调侃道:“两位年纪不大,照顾起孩子来倒是有模有样。”
正好这小女孩听了声抬起脸来,裴之衡一瞥,看出来几分熟悉来。他蹙着眉,往小孩身上仔细看去。
四五岁的小女孩,头顶的双丫髻两日下来是凌乱,可这红绳绒球,是能看出来当初是有被细致照料的。厚实的杭绸小袄还缝了一圈兔毛,圆脸大眼小嘴巴,精致可爱,绝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孩。
正在脑中搜刮那点熟悉感呢,裴之衡就听胡璇玑道:“我们四个在野渡蹲了十天,东西看了不少,可想查的铜料、药材一个没有。待孩子这边事了,我们打算换个方向查。”
“自然可以。”
大概一个时辰后,仵作就来报告了,“三个孩子四至六岁不等,俱是喉间一刀血尽而亡。”
血尽,怎么又是血尽?
“从尸身状态和蝇虫大小看,死亡时间大概是三日前”,新来的仵作看得还挺细致,验尸格目写得满满当当的,“尸身上的啃噬和拖拽是死后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