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的味同嚼蜡,吃完饭俩人被孙老爷子催着去了学校。
于毛毛静静地坐在后车座,完全没了来时的肆意畅快。
他能感受到了孙继扬压抑难过的心情,想说些安慰他的话,又怕笨嘴拙舌地火上浇油。
两条胳膊圈紧孙继扬的腰,侧脸轻贴在他的背上,想要给他一点温暖。
孙继扬低头看了抱着自己的两条细胳膊,左手轻轻抚上去,和他的胳膊贴在一起。
他抬起头,凝望环城路的远方,声音坚定:“你别担心,我能处理好,咱们就安心地准备高考就行。”
是在说给于毛毛听,也像是在说给他自己听。
于毛毛点点头,感觉自己太没用了,没安慰到人,反而被人家给安慰了。
孙继扬到学校后,没有一点儿心思学习,一直给孙天海打电话。
电话那头始终是关机状态,他紧紧攥着手机,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在通讯录里翻了一下,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这次电话没有响太久,就被人接通了。
一个温柔又惊讶的女声响起:“继扬?”
“刘老师,”孙继扬艰难地开口,“我爸,在你那儿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孙继扬隐约听到了猫咪叫嚷的声音。
“他没事儿,”像是过去了很久,刘文静又开口,“孩子,你快高考了,别被这些事影响,这都是大人的事,大人能处理好。”
又是这样的话,孙继扬已经不想再听,他问道:“能把我爸现在的电话给我吗?”
刘文静沉默了几秒,说道:“你爸说了,你现在最好是别联系他……”
不是她阻碍父子联系,孙天海的行踪确实越少人知道越好。而且孙继扬考试在即,他们都不想让孙继扬接触这些事。
“给我吧。”
孙继扬顿了顿,叫道:“静姨。”
“……”
再次听到这个称呼,刘文静很心酸。
孙继扬刚开始是很喜欢她的,熟了之后老是“静姨静姨”地叫她,从刘老师到静姨,她用了半年的时间,最后被一棒子打回原形。
刘文静最终还是给了他联系方式,孙继扬坐在教室里,完全没心思听课,晚自习请假回了家。
到家后,他立马拨通了孙天海的电话。
孙天海接通后先是教训了他一顿:“你不好好上课,现在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孙继扬也很不客气地问:“你为什么要躲着?”
“不躲着行吗?!”孙天海在电话里嚷嚷,“那些要账的见了我,不得把我弄死!”
孙继扬也对着电话大声喊:“那就赔给他们钱啊!”
“公司这两年一直赔钱,账上早没钱了!”
“我们家里不是还有钱吗?!”
“那是给你以后上学、结婚的钱,都给了他们,我们一家喝西北风啊!”孙天海的声音还是那么强硬。
很长时间都没人再说话,孙天海长叹了几口气,“那些赔偿款和医药费加起来,一千万都打不住,把咱家的钱都给了,也不够赔的。”
孙继扬本来听他爷爷说要赔偿几百万,心里还想着,凑凑也能给得起。现下又听他爸说一千万打不住,才知道他爷爷还是保守了,不想吓到他。
“那也得赔啊,”孙继扬仰倒在沙发上,被头顶的吊灯刺得晃眼,他抬手用胳膊挡住眼眶中涌出的泪水,“谁家不等着花钱呢,他们家人都死了,总得给一些物质补偿……”
“你个孩子懂什么?只操心别人家怎么过,你不操心操心没钱了你上个屁的大学!结什么婚!”
说起结婚,孙天海猛地一顿,“你跟那个男的断没断?别觉得我现在没空管你,下回见你要是还没断,我照样揍你!”
孙继扬不想听他说这些,喊道:“可医院里的医药费总得给吧,不然他们拿什么治病?不都被拖死了吗?!”
孙天海简直要被这个傻儿子气死,不想跟四六不懂的孩子多做纠缠,扔下一句“你别管了!好好学习!”便挂断了电话!
孙继扬再拨过去,已经提示关机了。
他瘫倒在床上,不知道孙天海怎么会变得这么没有道德,简直是被猪油蒙了心。
他左想右想,决定找人商量一下。
于毛毛最近一下课就往八班跑,担心孙继扬状态不好,想要安慰他。杨昱几人也知道孙继扬家里出了大事,都在努力照顾他的情绪。
孙继扬的状态总体还是很不错的。杨昱私下问过他需不需要用钱,孙继扬拒绝了,说家里钱还够用,问题也正在妥善解决,这个月底应该就能处理完。
除了偶尔在晚自习时会请假,他目前一切正常,上课仍然很认真,也会带于毛毛回滨湖雅苑吃饭。
只是不再准备招飞政审的事。
看他心中有数,大家都放心了一些,想着孙家毕竟家底厚,应该能处理好。毕竟他们都是一群学生,还是都把心思集中在十天后的考试上,先平安度过高考再说。
教室后的高考倒计时正式变为个位数,学校老师们都顾及学生们的心情,一改往日的严厉僵尸脸,一个个进入教室就满面桃花,说话轻声细语。
教室里常备上了藿香正气水、布洛芬颗粒和蒙脱石散,以防学生们有中暑、痛经、拉肚子的情况。
饶是如此,仍然有学生因为过于紧张而失眠恶心过敏住院的。
五月底,学校自主组织了三模。
作为高中的最后一次考试,主要是为了给学生提振信心,所以试卷难度偏低,老师判卷的标准也很宽松。
于毛毛总体答得很流畅,没遇到什么难题,觉得这次成绩应该会比二模更好些。
三模判卷很快,考试结束的第二天早上,成绩就出来了,于毛毛考了三年以来的最好成绩,总分637分,年级第二十七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