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跑到八班跟孙继扬分享成绩。
“他今天没来上早读课,”杨昱正在座位上吃早餐,桌上放着几个保温盒,“毛毛老师,还没吃饭吧?快过来吃点儿,还热乎的。”
于毛毛正好还没吃饭,也没跟他客气,捡了几个笼包,就去看了眼孙继扬的成绩单,这次孙继扬考了历史最高,567分。
一直在八班教室等到上课前五分钟,孙继扬仍然没来学校,打他电话也是无人接听。
马上就要到第一节课了,于毛毛只能不情不愿地回实验班上课。
他心里惴惴不安,总觉得出了什么大事。也顾不得任课老师的白眼了,每节课间都跑到八班来找孙继扬,却始终没找到人。
“我打他电话也关机,去问过电子吕了,他没接到孙继扬的请假电话。”这都上午第三节课了,还没见孙继扬来上课,杨昱几人也着急了。
郑晨阳拧着眉头,忧心忡忡:“咱们放学去家里找他。”
这天中午放学,于毛毛坐在杨昱的自行车后座,连同魏子岩和郑晨阳,几人先骑车去滨湖雅苑找人。
孙继扬家里的防盗门紧锁着,他们在外敲了很久的门,并没有人来开。
几人又骑上车去孙家大院儿,在树木荫郁的环城路上快速骑行。
离孙家大院儿还有几百米的距离时,远远就看见前方聚着五六十号人,怒骂、哭嚎声隔得老远就能听见。
几人心里“咯噔”一声,都有些发虚,但还是硬挺着骑车前进。
走到跟前,才看见三口棺材摆在孙家大门口,棺材上摆放着花圈和黑白遗照。五六波人跪在地上烧纸,哭天抢地,满地都是黄色的纸钱。
路旁的两棵梧桐树中间挂着一条白色的横幅,写着八个血红的大字——“黑心老板,血债血偿”。
七八个警察站在一旁维持秩序。
整个场面壮观又渗人。
骑到人群边上,魏子岩刚想刹车停下,就听见郑晨阳低声喊道:“别停,骑过去!”
吓得他赶紧又蹬上踏板,在几十号人齐刷刷打量的目光中,目不斜视地骑车驶过。
几人头也不敢回,一直往前骑,直到五六百米后,拐弯进了一条狭窄的胡同,才敢停下车。
“我的妈呀吓死我了!”魏子岩从自行车上跳下来,“他们看着我的眼神,感觉都想撕了我!”
魏子岩抱肩缩着,双手在胳膊上下揉搓,二十七八度的天气中,被生生吓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郑晨阳从墙角处探出头,往孙家院子的方向远远看去:“刚才要是停那儿,就说明我们和这家人认识,肯定不会轻易放我们走。”
几人被这样的场面深深震撼了,相互对视几眼,一时无言。
这是他们头一回感到了自身力量的弱小。
之前面对的是学校刺头、社会混子,大不了比狠逞凶,打就是了。可这次面对的是一群失去家人、满心悲愤、想要讨公道的可怜人,恨不得以口啴肉、将祸害亲人的人扒皮抽血。
没人不为之胆颤。
杨昱被正午的太阳晒得脸通红,他蹲在地上的阴凉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怎么变成这样?不是说处理地差不多了吗?这些人堵门口干什么?怎么都找到孙爷爷家里了。”
“刚才有人拿着张照片看我们,说明他们知道孙天海有个儿子是学生。”郑晨阳在刚才路过时偷偷观察了一圈,分析道,“他们应该知道孙家的家庭成员和家庭住址了,滨湖雅苑、孙家大院、学校可能都有人盯着。”
魏子岩面露愁色:“怪不得孙继扬都不敢来上学了,唉……这群人该不会闯进去吧?孙继扬和孙爷爷在没在里边呢?哎——大哥你去哪?”
杨昱和郑晨阳跟着看过去,于毛毛竟然自己走了。
于毛毛趁着他们说话的空档,一人往孙家大院儿的方向走去,都往前走了五十米了。
他头也不回的向后挥挥手,示意他们仨别跟来,又朝着来路继续前进。
他就是想回去确认一下,孙继扬在没在孙家院子里边。
回到人群边上,于毛毛被几十双愤怒的目光盯着。他深吸一口气,在大门外左顾右盼向里面观察了几眼,又慢慢走向了一旁的警察。
“警察叔叔,这家还有人吗?”
警察狐疑地看着他:“你找这家人干嘛?”
于毛毛皱起眉头:“我之前给他家干活,还有工钱没结给我。”
“哦,这样啊,”警察放下心来,这时候要是来个孙家的亲戚朋友还真不容易脱身,但只是个帮工的话,那倒是没太大问题。
警察随口问道:“他们家欠你多少?”
“三百。”于毛毛抿抿嘴巴,仿佛真的很痛心。
“你这可不好要了,看见后面那排,”警察叔叔的手指向坐在路边穿着工作服的一群男人,“那十来个人,都是来要工钱的,每人最少被拖欠三四万块钱。”
“啊?好吧。”于毛毛乖巧地点点头,“这家人都不在了吗?上周给他家干活的时候,还有位老爷爷在的。”
“我们上午进去看过了,这家人都跑了,估计是知道要被找上门来。”
“好的,谢谢警察叔叔。”
于毛毛向警察鞠了个躬,低头佯装失落地离开,在众多骇人的目光中走回胡同的拐角处。
杨昱几人看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一把拽过他,急切地喊:“你个于毛毛!你怎么就这么过去了!你不想活了!”
于毛毛赶紧同步自己打探到的消息:“我问过警察了,他家里没有人。”
郑晨阳也皱着眉毛说道:“那也得商量一下更好的办法,你刚才那样太危险了。他们要是激动起来抓住你,你完全脱不了身。”
被他们疾言厉色的批评,于毛毛情绪低落地看着地面——他哪有心思考虑那么多,他必须要知道孙继扬没在家里,才能安心。
临近下午上学,他们几个等不到人,也不敢再接近孙家大院儿,在路边摊买了几个煎饼,就又回学校上课了。
学校门口果然也有几个男人在坐着路旁,拿着照片对着路过的男学生比对。
郑晨阳和杨昱对视一眼,都明白这些人是来找孙继扬的。
但孙继扬却始终没来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