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含章的手攥紧了凤椅扶手，指节泛白：“那就都别想好过！”

绯梧道：“阵是你自己破，还是等着我们来破，若是你执意在此阻扰我们，让这些阴火继续烧你的神魂，他日你入了轮回，只怕是个病儿。”

萧含章抬起头，眼底一片幽绿的火光：“我不怕。”

她从凤椅上站起来，脚下的暗火猛然窜高了几分，长廊两侧的所有烛火同时亮了三分，那些被困在火中的魂魄齐齐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嚎。

辛以初长剑出鞘，金光刺破了幽绿色的烛光，萧含章没有躲，她只是抬起手，数十盏烛火同时聚拢过来，在她掌中凝成一把狭长的火刃，火刃通体幽绿，刃口上跳动着无数细小的火苗，每一缕都是一只被困的魂魄。

“我不想与你们打。”萧含章往后退了一步，退到石壁前面，将自己的身形隐没在幽绿的火光中:“不过你们似乎也没有本宫想象中的那么好联手。”

何音希感觉到了一股异样的灼热，那种热不是烧在皮肉上的，是烧在魂魄上的，一道幽绿色的火苗贴上她的手臂，她感觉到的不只是疼，还有一种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疲惫，仿佛有人在往她心里灌铅，一点一点地灌，越来越沉，越来越重。

何音希运转灵力护住周身，可那些烛火像是活的一样，绕着她的护体灵光流转，寻找每一个缝隙，只要有一丝缝隙，它们就会钻进去，在她的魂魄上留下一道暗绿色的印记，那印记不疼，但会让人变得迟钝、疲倦、想要放弃。

她看见司月被几团烛火缠住了手腕，脸色肉眼可见地灰了下去，咸池的情况好一些，她以妖力硬扛，但眉头也皱得越来越紧。

“绯梧！”辛以初在火幕中穿梭，一剑斩断几团逼近何音希的烛火:“找到阵眼了吗？”

绯梧站在长廊的侧面，手中捏着一枚黑子，目光锐利地扫过整面石壁，她的视线在石壁上停留了片刻。

“阵眼在石壁后面。”绯梧说道：“她把真身藏在石壁里，前面这些都是障眼法。”

萧含章的身影在火光中微微晃动了一下。

“嗯？”她的声音从石壁后面传来，依旧很轻：“若是错了一步，这整个阵法就会炸，那个凡人可受不了哦。”

何音希知道萧含章说的凡人是自己，她此时的状态确实不太好，被烛火烧得脸色发青，灵力耗了大半，而她自己，六境的修为在这阵中连自保都不能。

绯梧将黑子弹出，黑子没入石壁表面的符文，符文猛然一亮，然后从中间裂开一道缝。

石壁后面是一间密室。

萧含章坐在密室中央，凤袍铺开，像一朵盛开在幽绿火焰中的墨色莲花，她的真身被数十盏烛火围住，每一盏烛火都有半人高，火焰粗壮，颜色从幽绿变成了暗金，那些最大的烛火里，各困着一只魂魄，魂魄的形态比其他烛火中的更加清晰，几乎能看清人脸。

那些服饰，很显然是以前洛云国的臣子穿的朝服。

绯梧看了一眼，淡淡道：“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些人都是当年和你站在一边的大臣，荐举送孟念歌去和亲的大臣。”

萧含章的面容终于扭曲了一瞬。

“夜凌羽把他们的魂魄都收进来了。”绯梧的声音没有起伏：“一个都没放过。”

萧含章手中凝聚出一把巨大的火刃，朝着绯梧劈去。

辛以初长剑斜挑，将火刃劈成两半，碎裂的火焰四散飞溅，点燃了密室的墙壁，那些烛火中的魂魄发出凄厉的尖啸，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绯梧道：“以初神君，借你的斩妖剑一用！”

辛以初没有犹豫，将那把斩妖剑掷向绯梧。

绯梧接剑的瞬间，将全身灵力灌入剑身，剑身金光暴涨，照亮了整个密室，萧含章被金光刺得闭上了眼，那一瞬间，剑已经没入了她的胸膛。

剑入体的瞬间，萧含章的身形猛地一颤：“幻术......”她锤头看向胸口，那是一颗白子，她刚才移动的每一瞬间，都是在和绯梧对弈，她自己便是那颗棋子。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忽然哈哈大笑：“真是没想到啊，生前所有人都是本宫的棋子，没想到有一日，自己也会变成一颗棋子。”

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巨大烛火一盏一盏地熄灭了，整座巳字阵的暗火开始消退，长廊两侧的幽绿光芒一点一点暗下去，像是有人在吹灭一排长长的蜡烛。

萧含章缓缓跪下，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颗正在消散的白子。

石壁开始龟裂，碎石簌簌落下，那些被困在烛火中的魂魄从火中挣脱出来，化作淡淡的青光，向长廊尽头飘去。

萧含章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长廊尽头，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她轻声说：“夜......郎。”

她的身体消散在空气中，凤椅旁边，落着一支凤钗，钗头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已经被时间磨得失去了光泽。

整条长廊陷入黑暗，黑暗中，何音希感觉到有人在暗中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让她感觉到很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