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母。”
桑祁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是阿池。”咸池在距离桑祁几步远的地方跪下来,仰头看着她:“我活下来了。”
桑祁低下头,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阿池……”她喃喃出声,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是谁?”
“我活下来了阿母。”咸池跪着往前挪了两步,伸手抓住桑祁的裙摆,攥得很紧:“你看,我长这么大了,荒洲我抢回来了,三大家族被我杀了两个,还有一个也快了。”
桑祁低下头,看着跪在枯叶堆里的女儿,她的手缓缓伸出来,想要摸一摸咸池的脸,指尖快要碰到的时候,一条黑色的锁链猛地从阵法深处伸出来,缠住了她的手臂。
桑祁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哀鸣,阵法在反噬她,逼着她去杀闯入者,她的身体因为灵魂被撕裂而扭曲起来,那些灰白色的树根从她腰腹下面疯狂地生长,朝着咸池卷过去。
她碰到了咸池滴下来的血,母女相连,她好像想起来了。
“走……你快走……”桑祁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我不走。”咸池没有躲。
树根缠上了她的手臂,刺入皮肉,咸池闷哼了一声,没有挣开,反而往前倾了倾身子,把另一只手也伸过去,握住了桑祁的手。
“你当年让我跑,我跑了,现在我不想跑了。”咸池哭着说道:“死在阿母手里,比死在别人手里强。”
桑祁的整张脸都扭曲了,她在哭,也在笑,声音里全是绝望:“傻阿池……你快走啊……”
阵法的反噬越来越猛烈,那些黑色的锁链死死地缠着桑祁,把她往深渊里拖,桑祁的身体开始溃散,鬼气从她的伤口处涌出来,飘散在空气中,她回头看了一眼咸池,眼里忽然涌出某种决绝的光。
“阿池。”她的声音忽然不抖了:“你身后那个姑娘,是你喜欢的人吧。”
咸池一愣。
“你刚才看她的眼神,跟当年我看你父亲的眼神一模一样。”桑祁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却比她生前所有的笑都要温柔:“别学我,别什么都自己扛。”
她猛地一挥手,一股柔和却极强的力量把咸池从地上掀起来,推向了何音希的方向。
“走!”
桑祁转过身,面对着阵法深处涌来的黑色锁链,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高傲而决绝,她抬起双手,本源之力在她掌心凝聚,金光大盛,整个枯树林都被照亮了。
“我不愿死在亲族手里,拔剑自刎,我也不会让这肮脏的阵困住我的女儿。”
“阿母!不要!”咸池挣扎着想冲回去,被辛以初一把拉住。
“走。”
桑祁回头看了咸池最后一眼。
“阿池,你还活着,阿母很高兴。”
她合拢双手。
整座酉字阵在那一瞬间炸开了,金光从阵心涌出,黑色的锁链寸寸断裂,漫天的枯叶被气浪掀到半空,又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桑祁的身影在金光中一点一点消散,灰白色的树根碎裂成灰,红色的长裙被风吹散,化作漫天飘飞的桂花花瓣。
咸池被气浪推得倒飞出去,何音希和辛以初合力接住她,借着那股力量冲出了阵法的范围。
她跌在阵外的地上,回头去看,枯树林正在崩塌,金色的尘埃漫空飘散,一枚银色的手镯从半空中落下来,叮当一声,掉在她面前的石头上。
那是桑祁生前从不离身的镯子。
咸池捡起那枚手镯,紧紧地攥在手里,手镯上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桂花香。她跪在地上,把镯子贴在心口,一声不吭,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何音希蹲在她旁边,没有劝她别哭,也没有急着拉她起来,只是伸手把咸池被金刃割断的那几缕头发拢了拢,别到耳后。
辛以初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没有上前,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枚银镯子,又看了一眼咸池跪在地上的背影,轻声说了一句:“你母亲很爱你,所以你不能让她失望。”
咸池攥着镯子的手指又紧了几分。
过了好一会儿,咸池才慢慢站起来,她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红着眼眶,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些哑:“阿母,我会好好活着的。”
何音希把手伸过去。
咸池看了她一眼,把手搭了上来,她的手指冰凉,但握得很用力。
咸池把那只银镯子戴在了自己右手腕上,和那枚骨戒挨着,然后闷头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正在消散的金色尘埃,像是要再看母亲最后一眼。
可枯树林已经彻底不见了,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空地。
咸池收回目光,转过身,大步朝前走去。
鬼母是吧,我一定要让你知道拿我阿母做阵法的下场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