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分，有什么用？”陆鸣川也蹲下来，尽量放缓了语气。

女孩盯着他看。

看了很久。

久到空气都静了下来。

黎梁之觉得不对，打岔道：“怎么了？看他这么久——你觉得他比我帅？”

小男孩被逗得鼻涕泡都笑出来了。黎梁之心里感慨，小孩子就是好哄。

女孩翻了个白眼，却又看了陆鸣川一眼，才慢吞吞地开口：

“我见过你。”

三个人都愣住了。

“什么？你在哪儿见过他？”

“小朋友，你认错人了吧。”陆鸣川笑了笑，耐心地解释，“我是第一次来这儿。”

女孩摇了摇头。

“准确地说，”她说，“我见过你的照片。”

黎梁之和陆鸣川对视一眼，正要再问，宋岩堂和姚院长已经从后院出来了。

姚院长仍是笑意盈盈的，走过来，很温柔地牵起那男孩的手：“打扫得不错。下次多观察，别再毛手毛脚的了。”

男孩哆嗦着说了句“谢谢姚院长”，撒腿跑走了。

姚院长看着他的背影，笑着解释：“福利院的孩子，本来就没受过什么教育。只能多加管教，让他们懂事些，这样也更容易被领养出去。今天倒是让你们看笑话了。”

“没有没有，哪有什么笑话。”黎梁之应对得体，“姚院长尽心尽力，煞费苦心，孩子们都懂的。”

又寒暄了几句，姚院长便去忙自己的事。

黎梁之这才想起那个说“见过陆鸣川的照片”的女孩，一回头，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走了。

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院子里只剩下一群小豆丁。

上午还蹲在墙根晒太阳、闷头剥豆子的那几个十岁以上的男孩，一个都不在；东边那排屋子的门也关着，帘子后面静悄悄的。

宋岩堂被几个孩子缠着当马骑，笑得直不起腰；陆鸣川在库房那头帮温妈妈收棉被。黎梁之把扫帚靠在墙边，慢慢蹭到台阶旁。

小力正蹲在那儿，用一根小木棍抠砖缝里冻住的冰碴。

“小力。”

男孩抬起头，看清是他，立刻笑着站直了：“哥哥好。”

“你好呀。”黎梁之蹲下来，揉了揉小孩子泛红的脸颊，声音放轻，“上午那个抱小熊的妹妹，她怎么不来玩呀？”

小力挠了挠头：“小禾姐姐吗？她好像不爱跟我们玩，她也不喜欢人多吵闹的地方。”

黎梁之点点头。他拍了拍小力肩上的土，从兜里摸出一把糖塞过去，自己站了起来。

男孩的耳朵红了一下，飞快地把糖揣进兜里，又飞快地跑开了。

临走的时候，他们在院子门口碰见了小可。

男孩依旧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棉袄，看见他们，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往墙边缩了缩。

“小可？”黎梁之惊讶地凑上去，“你怎么又出去啦？我说这一天都没见到你呢？”

陆鸣川弯腰摸了摸他的脑袋：“怎么穿这么少，外面多冷呀，你还记得我们吗？”

宋岩堂疑惑地蹲了下来，“这小孩谁呀？你们认识？”

说话的这几分钟里，陆陆续续又有几个孩子从外面进来，都跟小可差不多的年纪，进门先低头，谁也不跟谁说话。

小可仍站在原地抬头怯怯的看向他们。

“那天你怎么会跟那个拉板车的爷爷往外跑？”黎梁之蹲下来，把声音放低，“天那么冷。”

小可的嘴巴动了动，正要开口却忽然看见黎梁之背后姚院长正从廊下走过来。头一低快速从两个人中间挤过去，几步就没了影。

“这孩子以前在外面流浪惯了，爱瞎跑。”姚院长笑着走过来，语气里听不出半点责备，“以前我还管管他，现在也懒得管了。反正大了由他去。再说了，他认识那个捡破烂的老周，安全的。”

“老周？”黎梁之想了一下，大概就是那位老乞丐的称呼，“他们怎么认识的？”黎梁之装作随口问。

姚院长神色出现了轻微的不自然：“哦，老周常在这一片，我们院里有废纸箱、旧报纸，都留着给他，也算搭把手。”

“姚院长真是好人。”宋岩堂在旁边接得一脸真诚。

姚院长笑了笑，黎梁之从包中掏出那几张表又凑了上去：“姚院长，方便给我们写个评价吗？刚学校通知这张表今天就得交。”

姚院长笑着点点头：“来我办公室吧，那里有笔，你看你们想要我写些什么，都可以听你们的。”

宋岩堂凑上去挽住姚院长的胳膊，嘴甜道：“那您可得多写两句好的。我们仨要是评语难看，回去得被辅导员念叨一学期。”

黎梁之朝陆鸣川递了个眼神，陆鸣川什么也没问，顺着墙根绕进了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