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滑开,电子提示音在空旷的玄关里回荡。
屋子格外冷清,并非因为精奢的装修风格,而是感觉不到一点生活气息。
如果不是屋子打扫的一尘不落,如果不是还有些用过的生活用品,如果不是吧台那一面专为储存红酒而打造的柜子,宋聿珂真觉得这屋子比样板房还不如。
这是他对男人住所的第一印象,说是睡觉的地方,酒店都比这儿温馨,不过对于宋屿修的生活起居,他也没太大兴趣探究就是了。
“随便坐。”
宋屿修作为屋子的主人显得随意,回了屋他顺手解下领带挂在衣架,朝吧台走去。
“资料呢?”
“那边桌上,白色的一沓都是。”
宋聿珂顺着男人指的位置走去,拿起文件,是宋家一些产业的账薄,还有卢西卡的报告。按理说这种东西不应该随便拿出来,不过宋屿修能和宋聿珂分享,说明这些被知道并无关系,也可以说是男人的诚意。
宋聿珂拿文件坐回沙发,真皮的沙发凹陷下去,带着凉意,就连脚下踩着的地毯也感觉不到暖意,而是冰冰凉的。
时间过去一会儿,宋聿珂抬头找寻宋屿修身影,资料虽没看完但也翻阅大半,这人做什么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转头就见男人正在厨房捣鼓,背影的动作似乎在切割些东西,发出细微响动,宋聿珂收了视线继续翻阅。
宋屿修终于返回,端来一盘切好的水果,宋聿珂睨一眼没说话,那人再度离开,又拿来一瓶红酒和两玻璃酒杯。
“我不喝。”
如果只有一个杯子,宋聿珂是不打算开口的。
“度数很低。”
“和度数没关系,单纯不喜欢。”他蹙了蹙眉。
宋屿修不以为意,“醉了困倦了在这睡也行,房间反正多得是。”
“我说了不喝。”宋聿珂不耐烦,再度明确表态。
宋屿修笑笑,“行吧,随你。”
多少人想喝这酒都来不及,男人一面墙的红酒,每瓶都价格不菲,有些甚至不是用钱就能买到的,他慷慨分享,对不喝酒也不懂酒的来说,完全抛媚眼给瞎子看。
“看完了?”
“没,还有一点。”
“那你慢慢看。”
宋屿修也不急,给自己倒了一杯,小尝一口后,他捏着杯脚注视着玻璃聚集的光影,靠着沙发整个人陷进去,又瞧了瞧宋聿珂,“你酒量如何?”
“什么?”
宋聿珂没抬头,也许连宋屿修的话都没听清,他看着尾页的内容,神色凝重。
“我说你喝醉过吗?”
良久,宋聿珂看完最后几页,抬起头习惯性回道,“关你什么事。”
“好奇问问而已,”宋屿修哼笑一声,瞥向别处喃喃自语,“看来是没有醉到失态过,也是......真是好奇......”
“从开始到现在你一个人在嘀咕什么?”
对着不悦的语气,宋屿修转回视线,又抿了一口了,才缓缓道,“没什么,”他挪了挪下巴,指宋聿珂手中的东西,“如何?”
问他感想吗?宋聿珂只冷然评价两个字,“疯了。”
宋家的账单倒没太大问题,至少宋聿珂看不出来,那些许假账肯定也在允许的范围内,卢西卡那却不是回事。这家伙不仅开了个制药公司,搞些化学研究,就他本人也在参与药物研发。
要对人类有帮助的也就算了,问题那些药的功效怎么看也很难让人联想到好事,至少拿那药动歪心思的人比拿它造福社会的人多,就连这人做的实验,也在灰产边缘游走。
“爷爷知道?”
宋屿修笑而不语。
宋聿珂感到荒谬,不是正义感使然,这世道,宋家这么大个家族企业,要说手头干净,怕只有当做笑话讲给三岁小孩听。
他不过想起因为类似事件被剥夺继承权的杰森,为此发笑。
“所以是杰森蠢还是卢西卡太聪明?”
他忽然感叹,说了句题外话,是他的心声但却无意中说了出来。
“利益冲突而已。”
看他一眼,宋屿修简短回了句。
杰森做的那些事对宋家而言当真罪无可赎?连一个人的踪迹都可以抹平,这些年攒下的关系,还保不下杰森一人?
不过是杰森一家贪得无厌,开始觊觎自己不该肖想的东西,老爷子已经无法无视,恰好那时宋屿修也在其中推波助澜,杰森剥夺继承权并非那件事的结果,而是宋屿修得到继承权的理由。
那时的宋康年,在杰森和宋屿修间比较,最终选择了后者。
现在卢西卡做的事有什么不同呢?他做得隐蔽,做得聪明,在上面允许的范畴内搞小动作,把得来的利益分给那些知情人,大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宋康年亦然,任何有价值的东西都值得被交易,被互换。这个社会并非拥有光明就能运转,偶尔也需要某些阴暗面来维持秩序。
世界的阴沟暗巷多得去了,因为有需求才会生产,因为有需求才有买卖,因为卢西卡的作为,带来了切实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