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阿尔托轻声回应,望着另一棵树的树枝。
站在树枝上的三个小孩像玩蹦极一样往下跳,在空中召唤出轻柔的风把自己托起来,他们就这样在风中玩耍,笑声传到了这里。
“就像奇迹一样。”默文喃喃道,身子往旁边歪了歪,把脑袋轻轻靠在阿尔托的肩膀上,“一天前我没想到自己现在会坐在这里。”
能吃饱饭、有其他能交流的智慧生命、找到了想找的人。
这一天的变化太多,多到他现在还有些恍惚。
“奇迹,对啊!奇迹。”西格玛忽然又亢奋了,全然不顾诧异看向他的两个人,“我们的诞生也是奇迹啊。”
“……怎么说?”默文把脑袋从阿尔托的肩膀上移开。
“在地球上诞生生命是多不容易的事。”西格玛说,“从海洋里的一个细胞到人类花费了几十亿年的时间,我们的祖先又打破了枷锁,在关乎人类存亡的“大灭绝”中成功坐着宇宙飞船逃了出来,降落到多尔塔后存活至今,我们现在能活下来、能相聚也是这样,多么伟大的奇迹!”
他想增加自己说话的可信度,还特意点了几下头,而后把头仰的高高的去看一大一小的两个月亮,月光洒了下来,可从阿尔托与默文的角度看不清他的侧脸。
“所以我们有什么好怕的呢?明明都是各种奇迹叠加起来的集合体了,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没什么好怕的。”
阿尔托移开视线,仰着头学着他的样子去看月亮。
月光清冷孤寂,较小的那个还有些发红。
“但[恐惧]也是生命的本能。”阿尔托轻声说。
西格玛一僵,低下头,抱住自己的膝盖。
“我有很多害怕的事,但不想承认自己在害怕。”阿尔托现在在说的时候也有些别扭,可看着西格玛反常的举动还是忍下那股不甘心的感觉,继续说了出来,“就好像只要我承认自己在害怕,我就会被击溃。”
“……你害怕什么?”西格玛问。
“害怕和人交流,害怕和人起冲突。”阿尔托说,“没太多朋友的时候怕吵闹,但有朋友后又怕孤独,还怕我爱的人会离开我,也害怕死。”
默文挽住他的手臂,与他十指相扣。
“但总有一些珍贵的情感能帮我抵御这种恐惧。”阿尔托打开背包,把那个装着珍贵信件的小盒子握在手里,什么话也没说,伸手用那个小盒子碰了碰他的胳膊。
西格玛不对劲,这是他中午和默文共同得出的结论。
他确实是个开朗的人,也是一位好队长和好首领,在面对大家的时候总是带着笑,整个人看起来充满能量。
但人不可能一直都这么有“活力”。
阿尔托不知道其他绿苗探险队的人有没有人发现西格玛的异常,毕竟他们接触的时间很短,也没怎么聊天,可中午西格玛对“好好休息”这句话都有点应激,刚才长篇大论的说了一些有道理的话,结果最后又拐到“我不会害怕”上。
这不是什么好现象。
阿尔托想。
“……是啊。”西格玛的声音变低了很多,垂下的发丝挡住整张脸,“我也会害怕。”
他没有马上感觉到手臂处的触碰,被戳了第二下后才有反应,看到阿尔托递过来的信件盒子时彻底僵住了,脸上的表情也彻底破功,他用手轻轻抚过盒子上他们一家四口拍的照片,将盒子抱在怀里,脸埋在膝盖上。
下面热闹的交谈与笑闹声越来越明显,他们这处倒显得格格不入,阿尔托坐在默文与西格玛的中间,能感觉到默文忽然垂下的头,也能听到西格玛那边轻轻吸鼻子的声音。
西格玛悄悄哭了,阿尔托的手伸出去又收回,最终轻轻搭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这是你的家人在这两年给你写的信。”阿尔托说,“离开前派告诉我们的,说如果我们能找到你,就把这个盒子给你看。”
“谢谢……失礼了。”西格玛还在吸鼻子,把眼睛往胳膊上蹭了蹭,哑着嗓子笑了两声,“怎么回事,我在他们面前都没哭,怎么碰到你们忽然就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