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人们用的纸巾是稍微粗糙的粗纸,默文出门前往兜里揣了几片,现在默默递了过去,西格玛胡乱擦了擦脸,力道没用好,粗糙的纸把他的脸划的有些红。
“有时候是这样的,在面对陌生人时反而会容易说出苦闷的心情。”默文的声音不大,但他说出这句话后阿尔托与西格玛同时看向他。
“身为探险队的队长,被那么多人注视着,可能下意识的就会压抑自己的情绪吧……我猜的。”默文笑了笑,“担心他们会觉得你[不靠谱],也担心露出负面情绪后会影响到他们。”
“……或许吧。”西格玛说,“如果我崩溃了,他们该怎么办呢——我时常会这样想,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感觉到……可能感觉到了吧,以前还有人会和我吵架,这两年他们都在顺着我。”
他又擦了擦脸,把那张被眼泪浸湿的纸团成一团放在手心。
“爸爸妈妈以前加班没在白天回家的时候,我都会带着弟弟去看月亮,那时候我还会说[我们和爸爸妈妈在看同一片天空],但现在和他们看的天空也不是同一个天空了。”西格玛总算露出一个不算强颜欢笑的笑,冲他们伸出一个拳头,与两人碰拳。
“我们现在可不是陌生人,算是朋友了吧?”西格玛说,“和我说说现在的阿伯内西吧,还有你们和派是怎么认识的。”
“那就有好多话说了。”默文笑着,又靠到阿尔托的肩膀上,用手轻抚他的背。
他与阿尔托你一言我一语的从入学测试那段时间开始说,一路说到几个人冒险去藏宝阁找图纸的时候西格玛惊讶地张大嘴,表情有些奇怪,露出有些羞耻,但又有些自豪的表情。
派是Omega,和默文住的又近,阿尔托知道西格玛想多听些家人和朋友的事,于是细致的描述了一下在魔法话剧社和科艾希、派他们排练时的故事,又在简单的把这大半年经历的事笼统的说了一遍后就让默文多说了些和派有关的趣事。
肉烤好了,香味扑鼻,栖息在高处的雕们也好奇地围了过来,月光不再清冷,大家都自由自在的捧着用清澈的水洗净的树叶和木签,自由自在地叉起烤肉和烤水果,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天。
阿尔托与默文就坐在一旁静静听树人们聊天,听着听着还真多学了一些他们说话时会用的语调和词,一场丰收盛会在欢声笑语中落下帷幕,回到出租屋后终于安静下来了,衣服上全是烤肉的味道,他们把自己仅剩的一件单衣洗完挂好,披着毯子赤l身躺在松软的被窝里,碰到对方稍微冰凉的手后靠的更近了些。
好暖和。
他们太累了,累到刚躺在枕头上眼皮就粘了起来,在对彼此的爱欲升起时更大的安心感包裹住全身,头靠着头在被窝下紧紧相贴。
累到极致后反而睡不好,身子重的像铅,大脑却很活跃,阿尔托醒醒睡睡,在后半夜终于没在做乱七八糟的梦,握着默文的手,把下巴放在他的头顶处抱着他入眠。
梦中昏昏沉沉,天上的月亮也被乌云遮蔽。
再然后他就醒了,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叫醒的,早起的鸟儿们带来清晨的第一缕活力,窗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开了,阿尔托从梦中醒来,似梦非梦,看着上面的床板轻轻眨了眨眼。
……我在哪?
他梦到了过去的一些事,还没从梦中走出,恍惚间还以为自己仍活在刚参加工作那段时间。
那会居无定所,换住处是家常便饭的事,有段时间他睡在小到脚都能伸到外面的狭小单人床上,小窗户只能带来可怜巴巴的一小点阳光,隔音极差的房板后经常传来吃东西的声音和吵架的声音,阿尔托就索性缩在被子里,用思考去抵御噪音,算着今年已经过去多久了。
有大半年的时间他都会想为什么时间过得这么快,总感觉什么都没做,时间就过去了,年底的前几个月又开始觉得时间过得太慢,心想时间啊快过吧,只要过完这两三个月,新的一年就会到来。
等到了明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对吧?
他反问着自己,但自己都不确定,只是一年又一年的重复这个流程。
默文轻声嘟囔了几句,不知道在说什么,干燥的皮肤直接相贴,被窝里暖烘烘的,阿尔托逐渐清醒,慢慢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
忽然一阵极短的、类似吹口哨的鸟叫出现,阿尔托在听到的瞬间就睁大眼,转头往声音的方向看,还没转过去脸颊就碰到柔软的鸟毛。
王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什么也没说,毛球从他背后缓慢地爬出,兴奋地落下来用前肢轻轻碰了碰阿尔托的头发和默文的脸颊,金色的阳光镀在它们身上,让白色的羽毛也变为了浅金。
怀中沉甸甸的,阿尔托抱着默文怔怔地看着重新恢复健康的两位生命精灵,而后又低头,看着默文睡的香甜的表情,轻轻用手指碰了碰他的侧脸。
生活真的好起来了。
他恍惚地想。
明明深陷危机,有一堆谜团还未解决,也身处陌生的地方,可他在此刻,却感受到难以被轻易描述出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