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路边都是桂花香。闻到桂花香,就能体会到秋天到了。
秋天过后,就是冬天了。
这一年过的还真是快。
忙了大半年,张方正决定趁过年好好休息段时间。主要再不放松点儿,他的身子骨有点儿受不了。他腰肌劳损的毛病许多年前就落下了,夏天还好点儿,一到秋天和冬天,只要衣服穿少了,寒气钻进他腰,酸的他直皱眉。
以前他多嫌弃朝小五嘴碎啊,看到朝小五他就烦,但是吧,这半年,也得亏朝小五和他扯点儿有的没的,日子就过得快一些。这人没什么包袱,张方正先是主动去超市和朝小五说说话,后来,不请朝小五就自来了,进张方正的院子和进自己家似的,轻车熟路。
这天,他从外边儿拿了对联灯笼什么的,进了张方正的院子。
张方正刚给自己贴完膏药,没出卧室,朝小五已经把对联扔在沙发,手里提着灯笼就站在卧室门口,伸个脑袋往里看。张方正连忙把衣服掀下来,挡住了腰上贴好的膏药:“想死,进来不敲门。”
朝小五撇了撇嘴,“出来吧,贴对联。”
俩人贴对联,朝小五垫着脚使劲儿又把门头那横批给贴正。奈何他身高不在线,伸个胳膊勉强碰着横批的底儿,张方正走过去帮他。
“别走,帮我再弄个雪人。”
朝小五没想到,就说:“还有闲心,挺好,看你是暂时死不了。”
张方正最后在院子里桂树底下,使出浑身解数,堆了个丑不拉几的雪人。
“总感觉缺点儿啥。”张方正蹲在雪人旁边,看了一眼身边站着的朝小五。
朝小五想了想,也看他:“有胡萝卜吗?”
张方正听完,几秒后走到厨房找了根胡萝卜,出来院子直接插在了雪人脸上。
“活了。”朝小五点了点头。
张方正也跟着点了点头:“嗯。”
今年冬天青州下的雪,足够一马路上堆起一个接一个的雪人。
张方正另外堆了个小点儿的雪人,堆完,去黎冬平的卧室里找了个黎冬平小时候戴着的遮阳黄色小帽,套在了小雪人的脑袋上。张方正觉得自己还是牛掰啊,帽子一戴,眼前的小雪人和小时候的黎冬平不说三分像,起码七分似。找了个好角度,对着小雪人,张方正连拍了十几张的照片,一起发给了黎冬平。等了一个下午,手机风平浪静。张方正也就心知肚明这些照片,黎冬平不会再给他一个回复了。
可能黎冬平没看到,所以他那儿没动静。
非洲缺水又缺电,消息能不能从青州发送到那地儿也说不定。黎冬平如果真看到了这些照片,怎么可能不高兴?这可是他张方正特意为了黎冬平堆出来的。
张方正想想,越想越美,忽然笑了一声。
天空又开始飘起淡淡的小雪花片儿。
朝小五走到张方正的身边,拉住他往屋里走,张方正没管他,依旧对着小雪人拍照。
“你还没拍够?”朝小五少见皱眉。
张方正低头检查照片,又给黎冬平传。
“把我拍进去了。”朝小五只能凑在张方正的身边,一起低着头,给他放大手机屏幕里已经传给黎冬平的一张照片:“你看,拍的时候注意点儿,人家可不一定想在你这见到我。”
这天,张方正休息,朝小五就骑着小电驴去接张方正去晃悠。他平时和街溜子似的在青州乱晃,确实自在,但是时间长了,他一个人走遍整个青州,有时候会觉得有那么点儿无聊。吃了大餐都没地儿显摆的没意思。没事儿来找找张方正,骚扰他一会儿,看着张方正嫌他胡闹但也不和他计较的样子,特别好玩儿。
听到背后的脚步声,坐在小电驴上的朝小五转头循声往后一看。张方正穿了件羽绒服,拉链没拉,露出来里头穿的一件黑衬衫。朝小五从来没见过张方正穿得这么正经,不像他的穿衣风格,现在一着居然有种很稳重靠谱的感觉。
朝小五收回视线,等张方正来到他身边,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坐上来小电驴后座。
“你骑。”朝小五看向张方正。
张方正坐上去,“去哪儿啊。”他拧了拧车钥匙,见朝小五没说话,也懒得再问什么,已经把小电驴开出了巷子。
“哪儿也不去,今天我看店。”朝小五手抓着座椅,想了想,还是伸手攥住了张方正的羽绒服。照张方正这么个随心所欲二流子的骑车姿势,不抓紧了点儿不安心啊。
张方正“嗯”了一声。
“哎。”朝小五叹口气:“因为某人走了,就对别人就这么冷淡,你也不想想,如果别人被你弄心碎了怎么办。”见张方正没说话,朝小五也没继续笑下去,说:“能被你弄伤心的,只有黎冬平。”
超市的那位三十多的女人回家过年,店没人看顾,一直没开门。张方正载着朝小五到了超市门口,朝小五下了车,从兜里拿钥匙,掀开了超市的卷帘门。
女人和朝小五没有血缘关系,但他尽量把最好的待遇都给了这个女人,节假日他给女人开双倍的工资,店里所有的柴米油盐,女人需要随她去拿。这个女人,会让他想起他那离了婚的母亲,让他感到久违的单方面的母爱。
他从小父母离婚,在亲戚家长大,寄人篱下的生活对他而言就是噩梦。他无数次,在梦里想念他那个笑起来秀丽的母亲。
朝小五进超市,把那张摇椅拖了出来。
顾客进店买过年的百货,朝小五就坐在收银台,等着给他们收银。
张方正就躺在摇椅上,视线投到了不远处的碰碰车那儿,两个笑得嘻嘻哈哈的娃娃。他原本想,黎冬平结婚之后,一定会生出一个和他像的孩子。
还有几天来着就要除夕了。
朝小五什么时候关店门全凭他的心意。马上过年了,店里生意挺忙,朝小五不舍得走,一直坐在屋里看着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