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店外瞥了一眼，张方正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朝小五看了看店里，最后找了条围巾，走出去给张方正的身前披上了。

仔细算算，他认识张方正也挺长时间了。张方正闭着眼，看着是睡进去了但明显还是有防备。

朝小五低头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毛，忽然很想上手给他抹平了。这人活着也是不容易。他就那样做了。

长得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是气质变了。以前他哪句话说的不合张方正的心意，张方正不管三七二十一都给和他急，眼里满是不服。可如今……朝小五上手抓住张方正已经长长了垂落几缕在额头的碎发，如果趁他睡着了把他头发剪了，张方正醒了会打他吗。

朝小五看着他。他从来不把谁当回事儿，张方正肯定也不例外。但张方正此刻闭着眼，像被谁灭了火气似的老实了不少，很古怪的居然透着一丝儿乖巧。这么一想，朝小五恶心得一激灵，立马把手放下来。

不远处两个小屁孩因为没硬币了不能再玩儿碰碰车在那愁眉苦脸着呢，朝小五从兜里摸两个硬币出来，让他俩又摇了一场。

但他总感觉哪儿有道视线一直朝他们这边透过来。朝小五从小寄人篱下活的算是胆战心惊，他对这种偷窥，有种天然的察觉感知力。他抬眼四周看，没发现什么异样，但他不觉得那是他的错觉。

除夕那晚，张方正去找宋老太。宋梁给他开门，外边儿站着的张方正忽然回过神似的，原本心里有事儿地对着地面看，门一开，他眼神才地有所察觉，慢慢抬头看向宋梁。

进屋之后，已经能闻到一股香味儿了。

张方正进厨房帮着打下手。

饭桌上，宋老太突然提起梁冬平在哪儿。

张方正没想到，宋老太居然还记得黎冬平这么个人。他给宋老太夹了一筷子菜，对她笑笑，心里边儿觉得他这是在安慰宋老太，黎冬平好着呢。其实单纯是他自个儿觉得黎冬平走了，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都会受不了。他说：

“他去国外了，科研什么吧，高大上我不懂……前两天，我给他打电话了。”

至于接没接，张方正心想，这就不关他的事儿了。

宋老太是个很有智慧的老太太，有些事儿她看的特别清楚但她知道自己不该说，可看张方正好像啥也不知道的样儿，她也有点儿急了。

她斟酌着话要说还是不说，看见宋梁在一边儿端着碗也等着听她说点儿什么。

她还是没把关于黎冬平的事儿全说出来。

“之前他相亲没成，他后来怎么样了？”她问。

张方正一愣，果然啊。黎冬平是高岭之花，果然和那位姑娘的相亲没取得什么进展，不然也不能说去非洲就去非洲。

最后是宋梁洗的碗。

宋老太就把张方正喊到阳台边。

说的一段话让张方正怎么着也想不到。

宋老太说，黎冬平之前主动联系她，说万一张方正问起他相亲的事儿，就说他已经去了。宋老太当时想替他张罗相亲，黎冬平那天就和她坦白了。他说他是同性恋，喜欢男的。

“……”张方正迟迟不说话。

宋老太犹豫了会儿，怎么回事儿？

张方正此刻嘴唇煞白，和听到了什么让他世界观全部崩塌的事儿似的。

张方正勉强抬眼对宋老太笑了笑，浑浑噩噩，自己也不知道是自己以什么样的状态，离开了宋家。

对他而言，黎冬平喜欢男人，也和世界毁灭没差了。

怎么可能呢？

他真喜欢男的？？

临走，宋老太站在门口喊住他，问他：“你以前不知道他是……？等他回来，你有时间就找个机会和他谈一谈，这，真不是我们这些人能接受了的啊。”她还是不放心，关怀地看着张方正，“你应该不会嫌他的？他很在乎你。”

张方正愣愣地看着宋老太。

从小区出来，走在路上，踩得地面雪花一走一个脚印。

张方正没直接回家，他找了个避风口，心里被黎冬平的事儿缠得实在不是滋味儿。他蹲下来，抽了根烟。他看着烟尾的雾往上飘。

飘啊飘啊飘。

他就在烟雾里，看见了一个熟悉到他已经无法用言语表述是用感觉感知那人存在的身影，穿过寒风，站在了他的面前。

张方正对着那人眯了眯眼，没有动作，沉默依旧抽着烟。最后他左右看了看，不想把腿蹲麻了似的站起来，含着的烟雾对着那人吐了出来。

半晌，他站起来，一脚，就对着黎冬平的腿上踹了过去。黎冬平却一动不动。

“你好意思回来啊？”他皱眉地问。

黎冬平垂下眼，又抬头看着他：

“当然要回。我怕我是不是回晚了？一时没看住你，又要和其他人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