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恨。

雪下的路面都不好走。青州大半个城市都休息着，不过正处在春节，市中心还是热闹，街头巷尾还是行人悠闲。

那晚之后，张方正没有给黎冬平喝过中药了。至于黎冬平的性取向问题，也识趣地没有再问。再问黎冬平该嫌他烦了，谁嫌他都无所谓，但黎冬平千万不能。

但事情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正常。

这天，他刚从仓库回来，就看见车窗外边儿，黎冬平又和之前那个子不高的小青年在一起，俩人还进了商场。

张方正肺都要气炸了。黎冬平怎么非要和那一看就是同性恋的小伙儿相处？他现在看谁都觉得是同性恋。

这病到底治不好？

他怎么和黎承交代？

商场四楼都是卖吃的，张方正把车停外边儿，跟着他们上了四楼，本来他就是偷偷摸摸的，心思全放在了黎冬平身上，怕的就是黎冬平偏头对那小子微笑，那他张方正真就要气死了。但忽然他被一撞，下意识撑了把墙，定睛一看，居然是好几天没见过面的朝小五在他的面前冒了出来。

他没来得及和朝小五算账，抬头就朝黎冬平看过去，黎冬平应该是听到动静，已经在看着他了，张方正直接和他对视上。

“哥，来了就一起吃顿饭吧。”

刘晓韫好心地问张方正：“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没事。”张方正回。

被朝小五坏了跟踪，张方正灭了朝小五的心都有了。朝小五替他应下来，坦然自若地也加入了饭局。

“哥，今天吃什么全由你点。”餐桌上，黎冬平看着十分谦让。

张方正飞速扫了一眼对面和黎冬平坐在一起的刘晓韫，“让他来吧，第一次和他吃饭。”

黎冬平笑了笑，没说话，让刘晓韫点单。

张方正冷眼瞧着他俩的头凑一块儿，对菜单你一句我一句的，心里的火真是噌噌直冒。

张方正心里憋了一股气，身边的朝小五又没心没肺地难得安静，埋头苦吃，张方正也就吃的飞快，但他实在受不了黎冬平一直和刘晓韫有言语上的交谈，说的都是些他听不懂的专业知识，想插话又怕打扰黎冬平，只好把筷子一放，先去把账结了。起身的时候刘晓韫特别温柔地问他怎么不吃了，被这么柔声的询问，张方正突然气就消了大半儿，他愣了愣，点点头傻“嗯”了一声。结完账，他蹲在店外边儿的走廊那，往商场的楼下看。

没一会儿，朝小五也跟着出来了。朝小五靠住了墙，低头看着张方正漆黑的发漩，

还是说：“听过一句话吗，头发黑又硬的人，性子特别犟，你就是。”

“……我没揍你，去找个地方偷着乐吧。”

“上次你说的那个走上歧路的朋友，是黎冬平？”朝小五也蹲下来。

张方正抬眼警惕地看向朝小五。

朝小五耸了耸肩，并没有表现出幸灾乐祸：“我很聪明的，你还不知道？”看着张方正帅气的眉眼和他那试探里却无意识流露出来不知所措的眼神，他忽然决定撒一个小谎逗逗张方正。他啧了一声：“他对那个人，感情很不一般。你把他当回事儿了，他早就把你忘了。你出来透气儿？生气？只有我来找你。你可不可怜。别哭，哭了不漂亮了。”

张方正垂着头一声不吭，眼里全是失落。

真的不一般吗？连朝小五也能看出来？

那么他们之间的感情在他张方正不知道的某个角落，已经升温了多少？两个男人之间，也能出现丰盈的不是被激情驱使的真情吗？那他之前和邵赫，不就是傻逼他妈给傻逼开门，傻逼到家了嘛。

张方正突然就不想再说一句话了。从此以后，他什么话不说了，爱谁谁的吧。

黎承的儿子是同性恋，那是他活该，谁让他不回来的？他这么几年在黎承屁股后边儿给他收拾烂摊子，黎承给过他一次好处吗？夸过他一句懂事儿吗！

“告诉你一个小消息，他知道你一直跟着他，故意把你往这儿引。”朝小五说，“你这个笨蛋，什么都不知道。”

张方正还在消化他这句话的意思，又听到朝小五有点儿惆怅地说：“我在帮你呢，快说谢谢我。”

张方正埋下头：“……操。”

他和朝小五无言地在一块儿待了没多久，黎冬平他们也出来了。

黎冬平的笑容俊美无瑕，他喊了依然在出神的张方正一声“哥”，张方正才从那股不知名的破罐子破摔的情绪里脱离出来。他看向站在他身边的黎冬平，又有点儿认了似的认真地观察起刘晓韫，站起来，问他俩下面什么安排，自己开车送他俩去。

刘晓韫：“去……”他刚说话，可张方正又那么样地打量着他。

他从一开始对张方正就没有恶意，张方正长得很帅气，身上有一种少见的随性自然，随随便便的怎么着他都无所谓，他拍拍屁股一个抽身就能走。

这让他觉得很新奇，可他不理解为什么张方正看向他的眼神里，始终带着探寻。

他看向一直盯着张方正沉默的黎冬平，他们并没有说好接下来去哪里，就问黎冬平：“我们去哪儿？”

黎冬平看着张方正，没回答。

张方正皱眉，对着黎冬平啧了一声，“他问你话，不知道回他一句啊？”

朝小五见状拽住张方正的手臂带着他往外走，嘻嘻笑道：“哎呀你管那么宽干什么，不该你知道的，你上赶着打听也没用。走了走了，闲的没事儿干，我还有地儿要你送我去呢。”

走出商场，跟在张方正背后的黎冬平突然出声叫住朝小五。

朝小五原本充满笑意的眼里飞速闪过提防的神情，没有回头，已经听到黎冬平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很平静：“你的家人在牢里很想你，我有位朋友，可以让你周末去探望他一次。”

话落下，朝小五所有的痛苦被全部激发，瞬时攥紧拳头，转身就往黎冬平的脸上砸了过去。

操！

张方正意识到黎冬平说错话还不躲开，心道一句不好，飞快拦住朝小五，但还是慢了一步，刘晓韫尖叫一声，周围的目光都被他们吸引过来，朝小五的拳头已经砸上了黎冬平。

张方正一把推开朝小五，手摸上黎冬平的脸。朝小五这一拳下了死手，黎冬平这会儿脸颊已经泛红了。张方正一看，给他心疼坏了。

“不知道躲啊！”他夹住黎冬平的下巴，左右两边看了看伤势，虽然不至于破相，但能看出来结实地被揍过一拳，“走，去擦点药。”他牵住黎冬平的手往外走。

黎冬平一把拍开张方正的手。

张方正一愣，回头看他：“……你特么对我发火？”

黎冬平笑的比哭的别扭：“可以了吗？刺激我刺激得够了吗？哥，我喊你一声哥，你别真当我瞎了。你们去哪儿记得带我一起呀，不然这顿饭还吃个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