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觉得，咒术师和非术师之间，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这个问题从九十九由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黎里甚至觉得这人是来寻乐子的，这种问题怎么也不应该来问高专的学生吧，刚进高专的时候谁没听过这样的基础课。

夏油杰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表情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很细微的戒备。

“咒力。”黎里还是先说了，她倒要看看这人是来干嘛的，带着这样的问题来找另外两个特技术师，目的绝对不简单，“非术师没有咒力，术师有。”

九十九由基没说对也没说不对，只是这么简单的答案很明显不能满足她的想法，她直接抛出了自己真正想问的。

“你们觉得，咒术师现在做的事情是在解决问题，还是在拖延问题？”她再次开口。

“自然是解决问题。”每天有许多的咒术师奔波于任务之间，祓除咒灵，拯救人类，这是大家一直在做的事情，黎里看向九十九由基。

九十九由基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但那笑意没到眼底。

“解决问题？”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像是在咀嚼一个不太新鲜的词，“那你们告诉我，咒灵是从哪里来的？”

“人类泄露出的咒力沉淀堆积起来，最终形成的事物。”夏油杰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对，但更准确地说——”九十九由基竖起一根手指，“是非术师无法控制的咒力泄漏。非术师没有能力控制自己溢出的咒力，这些咒力在恐惧、憎恨、嫉妒中凝聚，就变成了咒灵。你们每消灭一只咒灵，就有新的咒灵在某个地方诞生。因为源头还在。”

她说到这里，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讲台上，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你们现在做的，就是治标，或者说你们高专的人，都用的是这种治标疗法。杀不完的咒灵，救不完的普通人，永远在循环。”

这种话黎里入学的时候就听夜蛾正道说过了，咒灵的产生机制，结论和九十九由基的几乎一致。只不过他们的区别在于，夜蛾正道身为老师，在讲完后给学生讲述的是责任，咒术师的责任。

而九十九由基，黎里抬头看着她，她的眼里带着一种“你们不觉得这很荒谬吗”的期待。

黎里知道九十九由基是来干嘛的了。她是来找“同道之人”的，至少黎里是这么理解的，找到两个同为特级的人，哪怕其中一个不在，也不影响她想要找到一个“能听懂她想法的人”。

“那你觉得什么是治本？”夏油杰问，高专的人每天在做的事情，不是她两句话就可以抹灭的。

“有两种方法能创造不会诞生咒灵的世界。”九十九由基说着，手上比了个二，“一是将全人类的咒力消除，二是让全人类都学会控制咒力。我曾经觉得第一种方法很棒，毕竟存在着典型案例。”

“典型案例？”这确实是夏油杰没听过，或者说不曾思考过的内容，他来了点兴趣，黎里转头看了夏油杰一眼，但她没说话。

“禅院甚尔，你应该认识，刺杀星浆体的那个家伙。”九十九由基说到这里，连黎里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这个人他们确实很认识，当初在薨星宫门前所做的事情，现在还历历在目，在理子的事情了结后，他们查过对方的身份。

“咒力被天与咒缚压到和普通人水平的案例，我见过一些，但咒力完全为零的案例，找遍全世界就他一个。”九十九由基像是在回想什么，“他有意思的地方还不止如此。尽管咒力为零，却能以五感去认知咒灵，他通过完全放弃咒力，让□□的境界提升，反而得到了诅咒抗性。”

“他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超人，他很强。我本来想研究他的，但被他拒绝了，这样的人死了还挺可惜的。”九十九由基说到这里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可惜吗？黎里听到这里想起了理子当初的模样，她拼尽力气救回来的理子，可不是为了听别人说杀手的死有多可惜的。

夏油杰对这句话也有一点反应，他和黎里想的一样，这样的人在他看来死去并不可惜，为钱为利做术师杀手，这在他们后续的查证中已经一清二楚，不可能因为能力而去惋惜一个杀手的死去。

九十九由基当然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她继续说着：“天与咒缚的样本太少，我现在主攻的方向是第二种，让全人类都学会控制咒力，你们知道吗？术师是不会产生咒灵的，当然术师本人死后转化为诅咒的情况除外。”

“术师的咒力泄漏比起非术师来说少得可怜，尽管部分因素是使用咒术时的咒力消费量和容量的差距，但重要的还是流动，术师的咒力会在本人体内充分循环。也就是说，全人类都成为术师，就不会再产生诅咒。”

夏油杰没被她这几句话糊弄住，而是提了个现实的问题：“那要怎么做到？”不从自己的主观去看事情，不用自己的想法去定义事情，这是夏油杰先前一年都在学着做的事情。

听夏油杰问到这个，九十九由基突然像是被问住了，随即反应过来说道：“这就是我要研究的。但方向是明确的，消除术师和非术师之间的鸿沟。只要这个鸿沟存在，咒灵就永远不会消失。”

黎里忽然开口：“那在你研究出来之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