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由基看向她，像是有点惊讶。

“你说源头不解决，咒灵就永远在产生。”黎里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那在你能消除这个鸿沟之前，可能是十年，可能是几十年，也可能永远研究不出来。这段时间里产生的咒灵，就不管了吗？”

这种抛却现实的理想预设，在黎里看来与做梦没区别。

“我不是说不管。”过了好一会儿九十九由基才说，“我是说，你们要意识到自己做的事情本质是什么。你们不是在解决问题，只是在争取时间。”

“争取时间也是在做。”黎里说，“我救过很多人，其中不少术师连祓除二级咒灵都困难，还有没有战斗能力的辅助监督，也有普通人。对我来说，祓除咒灵是过程，救人也是过程。如果没有人去处理这些事，你所说的全人类，怕是在咒灵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很大一部分。”

不管是术师还是非术师，对她来说只要不是伤天害理之人都是值得救的，与治标治本没有关系，去纠结做事的本质更没有意义，有些死去的人，不会因为这些东西就能活过来。

“不如说点更实际的吧。”夏油杰没接着黎里的话讲，而是转向九十九由基，“你的治本方法我同样不认同，非术师并不是没有咒力，他们只是控制不了。如果连‘拥有咒力’这件事本身都是天生的差异，那你要让所有人都学会控制，就不只是教育问题，而是要改变人类本身，或者说，这是一种进化。”

九十九由基挑了挑眉，但没有打断他。

“而且，”夏油杰继续说，“就算你做到了，新的问题也会出现。术师之间也会有强弱差距，新的恐惧就会诞生，咒灵不再从普通人身上诞生，也会从死去的术师中诞生。你消除了一个鸿沟，但人类会自己挖出另一个。”

九十九由基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这次的笑比刚才真诚了一些。

“你比我想的要看得远。”

“不是看得远。”夏油杰说，“是我在想，真正的治本可能不是改变非术师，而是改变术师。术师和非术师之间的鸿沟，不只是非术师没有咒力，也是术师把自己放在了‘保护者’的位置上。”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他自己曾经的想法。

他笑了笑，接着说：“如果我们不再把自己当成保护者，而是当成和他们一样的人，不是居高临下地‘保护弱者’，而是和他们一起面对咒灵，那这个鸿沟本身就不存在了。”个人所想的保护，本身就是很自私的想法，他也一直没能摈弃掉想要保护别人的想法，暂时他也没打算改，他也有自己的私心，他只是想大家都好好的。

“你说得轻巧。”九十九由基像是在思考这个方法的可能性，“但做起来难。”她自己也不敢说能够将自己当成和普通人一样的人。

“难不代表不可能。”夏油杰说，“而且，比起改变全人类的生理结构，改变术师自己的心态，至少是我们可以掌控的。不过暂时我也做不到，我还做不到那么高尚，我也有私心。”

黎里听完笑了笑，夏油杰真的变了好多，她还记得以前他可以和五条悟因为保护弱者的话题吵得不可开交，没想到现在会这么想。

九十九由基像是在消化那段话，好一会儿，她从讲台上下来，拍了拍手，“行，今天聊到这里，不过我还是要说，你们可以想想我说的话，这个咒术界不会永远这样下去。”

她走到门口，拉开了门，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将目光放在黎里身上，“记得把我的话转达给五条悟。”他们两个人给了她很不一样的答案，让她更好奇五条悟会说什么，这个号称“最强”的特级术师。

黎里点头，不过她大概知道五条悟会怎么说，多半是“那把咒灵全杀了不就行了。”但这话总归要带到，她也确实有点好奇，现在的五条悟会不会给出不一样的答案。

门关上之后，教室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黎里转头看向夏油杰，笑着问道：“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这么想？”

“嗯。”夏油杰没否认。

“不是临时编的？”

“不是。”夏油杰说，“我一直在想。”

“啊，说起来教室也用完了，该叫灰原和七海回来了。”黎里没再追问，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他们是占了灰原他们的教室。

夏油杰拿出手机，给灰原发了个消息，“我给他们发消息，先送你回宿舍吧，晚上要不要叫上硝子一起去吃饭，你好久没回来了。”

“可以啊，我把悟也叫回来，还得帮忙转达呢，说实话我也有点期待他现在的答案。”黎里走到角落将行李箱拿在手上。

两人走出教室，走廊里的阳光还是那么亮，一格一格的铺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