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智深和户凉齐齐看向了戴宗，那眼神仿佛能给戴宗身上戳四个洞。

戴宗头有些不敢抬，支支吾吾道：“我虽然不甚了解，但细细想来，可能是梁山泊上人太多，粮食不够，他们多少有些管不住手下。”

户凉却不打算如此轻易放过他，玩味道：“便是那些大贪官，作恶还需要套上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梁山泊自诩‘替天行道’，却是如此行道的？”

戴宗找了借口把小二支开后，连忙解释：“我手下不这样，我们天天在外地到处跑的，不干抢劫的活儿！”

户凉嗤笑一声，“是吗？看来要去打哪个村镇，戴院长手下不会先去探路或者打探消息喽？说不准有些村镇本来攻不破……”

她说着看了一眼戴宗腿上，试图寻找传说中的的甲马符纸，接着道：“戴院长如此助纣为虐，却还是位相信道法的，依靠道法日行八百里，作恶更甚，不知哪日入了阴曹地府，如何向被抢的那些村镇的无辜亡魂交代？！”

戴宗心神大骇，忍不住解释道：“我只是看公明哥哥义气，想跟着他奔个好前程，没想要做下如此多的恶事……”他焦躁地私下寻找。

见了满当当的酒水，他便向着鲁智深道：“劳烦师父，给我倒一碗酒来，我这手还被这位小兄弟绑着，实在动弹不得。”

鲁智深叹了一口气，给他倒了一碗酒送到他嘴边，给他喂了下去。

喂完还向着户凉道：“你要不把这位兄弟一只手松开？不用这么小心吧？”

户凉还在脑子里组织语言，把宋江和梁山泊说得太恶毒吧？显她自己像个背后说人坏话的无耻小人，说得委婉了吧，又怕对方不当回事儿！

听到鲁智深开口，才猛然醒悟过来——光想着请客，忘给人家松只手了！

她忙上前，解开了戴宗的一只手，鲁智深在一旁看着实在难受，干脆上前把他另一只手也解了，还对着户凉道：“洒家在这里，保管这位兄弟跑不了，你这么绑着他一只手吃饭，洒家看着实在难受！”

“多谢。”戴宗向着两人道了谢，便一碗一碗地灌着自己吃酒。

这酒是素酒，果子、米粮酿的，酒液浑浊，度数低，口味淡，因为不涉及杀生，酒性也相对温和，出家人都不忌喝这个，戴宗为了施展神行术，也只能喝这个。

酒不醉人人自醉。多少人是想借着一点酒劲儿把想说的话说出来。

戴宗越喝越多，终是把眼泪喝了出来，“我，自小苦读，一日不敢懈怠，可会读书的人那么多，我算什么？家里不算宽裕，也供不起我一直读下去，只得靠我父亲给人家低头哈腰，赔笑脸，才拾得了一个江州小吏的差事，江州府衙，我做的事最多，背的锅最多，腰弯得最多，可整整三年了，不过捡得了一个两院押牢节级的缺，就这还是因为我当孙子当得好，人家嫌狱里脏臭不要才赏给我的。”

他说着便捶自己的胸口，“可他们不能那么不把人当人！他们做了恶事，让我去处理牢中的人，就算到时候查出来，我也是那个背锅的！我不愿意，他们就拿我家中老小做威胁……后来我遇到了宋公明，好多人都说他是个好汉，是及时雨，是孝义黑三郎，我信了，我不想再仰人鼻息，不想再‘弯腰’了。”

他从怀中拿出了一块粗布汗巾，草草擦了眼泪与鼻涕，继续道：“我想换一种活法，选择去救了宋江，把自己变成了朝廷的通缉犯，我到了梁山泊上，上头的人少了，确实腰能直起来很多了，可我不明白，为什么官府和贼窝没什么两样？那些恶事，我不是没听说过。可是我不敢去看，不敢去想，我家人尚在梁山，自己又是要犯，我能去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