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卯的攻势足够迅猛,足够出其不意。
但高子琳只是轻轻往旁边挪了一步,便躲开了廉卯的攻势。
剑锋擦着她的肩膀切过去,削掉了一小片深灰色的西装面料,露出底下衬衫的白色。
面对这般情形,她只是收敛了笑容。
“廉卯同学,”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度,“你父母没教过你,打断老师上课是不礼貌的吗?”
“对人类才要讲礼貌。而现在的你,已经算不上人类了。”廉卯的右手双指并拢,往上一抬。桃木剑从黑板里弹出来,在空中转了个圈,悬回他手边。
高子琳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得……意外让廉界想起了那些被淘气学生气到的普通老师。
“我怎么就不是人了?”她转了个一个圈,让廉界和廉卯能看清所有角度的她自己,“我头上没有长角,屁股后面也没有长尾巴。我两只眼睛一张嘴,四肢健全。我不是人,谁是人?”
廉卯的指节摩挲着桃木剑的剑柄:“一个寻常的老师,一个正常的人类,不可能那样轻而易举就躲开我的桃木剑。不对……应该说,他们看见我能隔空控制桃木剑,反应根本不可能像你一样淡定。”
高子琳抿住唇。
教室鸦雀无声。
之前七嘴八舌帮高子琳说话的同学们全都停住了,像一群被按了静音键的玩偶。
廉界注意到他们的表情变了,从愤怒变成茫然,再从茫然变成一种奇怪的僵硬。
“不挣扎了吗?”廉卯勾了勾唇角,“终于承认了?”
高子琳轻笑了一声。
她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看向廉卯的眼睛清澈见底。
“我承认什么了?”她单手叉腰,问他,“我确实是人。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但你操纵了同学。”廉卯用桃木剑指指前排的所有同学,“你也很清楚,‘宁城大学’是因为你而形成的。”
“那又如何?”高子琳不屑道,“你认为自己打得过我吗?就算能……这间教室里有二十三个学生,这栋楼里有几百个,整个学校里有三百多个人。你和你哥哥加起来能对付得了几个?你砍完一个,我换下一个。你砍完一百个,我还有两百个。你要和我比比看谁熬得过谁吗?嗯?”
廉卯的眼神闪了闪。
“所以啊。”高子琳哼笑道,“你能怎么样呢?你不能怎么样的。你只是在虚张声势而已。”
廉界越听越不爽,忍不住说:“你还挺得意啊?你知道你抓了这些学生会给他们造成什么影响吗?”
高子琳沉默了几秒,随后忽然爆发出惊天大笑。
“哈哈哈,什么影响?”她捂住自己的肚子,“你问我会给他们造成什么影响?好啊!我帮你问问啊!”
她走到第一排,拍了拍一个男生的肩膀:“李游同学,我问你,你想离开宁城大学吗?你觉得宁城大学给你造成了什么影响?”
李游的唇动了动,用机械的语气说:“我不想出去。这里吃得好,住得好,不用打工,买什么都便宜。老师都对我们很好,同学们也很友善。宁城大学对我来说是救赎,是庇护所,我为什么要出去?”
高子琳又拍了拍另一个女生:“那你呢?陈薇同学?你想出去吗?”
陈薇同学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回答:“我成绩不好,在外面只能上大专,毕业了也找不到工作。在这里至少能上大学,能上大学就能找到好工作,找到好工作我的下半辈子就有保障了。不用扫大街,不用当服务员,我可以坐在写字楼里体体面面当白领了。”
问完两个学生,高子琳又望向廉界:“你听见了?”
廉界哽住。
他知道同学们的回答有高子琳洗脑的成分在。
但同时……他又无法理直气壮否认同学们的话。
宁城大学确实东西便宜,食堂好吃,除了课程制度和高中更像,还有该死的预科班以外,这里确实是个不错的去处。
谁都知道,这个年代行情不好,学历贬值严重,工作不好找,就算勉强找到了,职场新人也多半逃不开当牛做马的命运。
相比之下,即便没有高子琳的控制,廉界相信,许多同学在清醒的状态下也会选择留在宁城大学。
“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可这不是你建造宁城大学的初衷吧?”廉卯一针见血道,“如果你真的是为了学生们好,你就不会搞出预科班这种恶毒的产物了。高子琳,你只是在发泄自己的私欲而已。”
“你懂什么?!”高子琳激动起来,“你以为我喜欢这样吗?可这个社会遵循的正是这套法则啊!这不是我不喜欢,就可以当做它不存在的!”
“是吗?”廉卯步步紧逼,“可是谁告诉你只有成绩好的人才能在社会上生存了?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一个学生成绩不好,那他最多可能在学校混不下去,但这不意味着他就是死路一条了。他可以去做生意,可以去做直播,可以去打电竞,也可以去学烹饪,当厨师。可是你把他们困在学校里,他们就只能是人人唾弃的差生,只能是食物链的底层。你是在帮他们吗?你是在害他们!”
“这……”高子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的唇色变得很苍白,“你说的那些都没有前途的!那些都不长久啊!只有……只有好好学习,才能活得像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