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批刚从墓里出来的文物,这几天已经确定出现在了某边境的地下市场。交易已经完成,接下来就不是普通单位能解决的事情了。”铁路将任务文件递给袁朗,“人员你来定,但是我已经答应了吴药,这次要有她。”
说完他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这次我亲自带队。”
“队长?”袁朗惊讶。
铁路脸色凝重:“文物和吴药有关系,她现在还不肯说实话,而且她现在状态很不对,已经不能控制情绪了。”
袁朗忍不住想摸根烟。
“你知道的,这样不能参加任务。”他们的每一项任务都不允许一丁点不确定的因素存在,这是他们都清楚的原则性问题。
“我会再做她的工作,如果她还是不能控制自己,我来处理。”铁路把烟盒扔给袁朗。
“你都多少年没亲自带过队了……”这要是出了什么差错——
“怎么,你现在还接不了这堆摊子?”
铁路的语气稀松平常,但袁朗确定他没有一点在开玩笑的意思。他摩挲着烟盒,摆出不是很情愿的样子:“我还年轻,不想这么早就坐办公室。”老房子着火都这样吗?以前撒人撒得那么放心,怎么现在还要亲自跟着了。
“今天晚上把作战方案写好,我就在这等着你交。”
行嘞,当大队长真好,让干嘛就得干嘛,我收回刚刚的话,我愿意坐办公室!袁朗把铁路的烟直接整盒揣进了兜里。
接下来几天,铁路每天都会去医疗室“视察工作”。自那日破天荒地耍赖之后,吴药就一直老实得像只鹌鹑,不过铁路却再也不像之前那样仁慈,他先是不绕弯子地讲要吴药如何控制住情绪,如何调整到作战标准才允许她去云云,接着就不再顾忌,天天把吴药逼得脸皮都没处放。
老房子着火之所以可怕,不仅因为它干燥了很多年,易燃易爆。还因为年长者通常太会隐藏,着火之前火星子已经哪里都是了,却被捂得严严实实。等年长者不想再藏着掖着了,那火可不就一下窜起来了。
如铁路的愿,吴药一进去他铺了很久的网,就发现自己再也没有地方可躲,被年长者逗弄的羞恼让她日日臊得想躲起来,终于,她再也没空去想旧日愁云,夜晚也不再做噩梦了。
……
正式抵达任务地点后,任务小队的现场指挥全权交由铁路。他虽然已有多年没在实战一线,但一些战术动作早已成了本能,再加上他从未停止体能训练,稳坐指挥室时派兵布线的本事到了现场,就像是开着外挂使用全景游戏里的技能,点放之间,如鱼得水,丝毫没有滞碍。
铁大队长时刻关注着吴药的情绪,而她也没有给他丢脸,全程冷静,令行禁止,这让他稍稍放下心来。
锁定出境位置的这天,天晴得有些不合时宜。阳光照得林子里透亮,很不利于人躲藏。奇怪的是整个森林很安静,除了几声山雀的鸣啾声,一切都悄无声息,让行动间的响动异常清楚。
太静了……铁路打手势让后面的人立刻停止所有的战术动作。吴药紧跟着袁朗,见势蹲踞在一丛野芭蕉后,她脸上抹着厚厚的油彩,已经被汗浸出了几道模糊的浅痕。
前方密林深处,一条干涸的涧道延伸出来,上面松软的腐殖层异常得厚。铁路抬头,看到瀑布上方的台地疯长着一大团葛藤。
吴药跟随着他的视线而去,只一眼,就觉得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牵扯了一下。她压抑着嘶了一口气,被前面的袁朗敏锐地捕捉到了。
“怎么了?”
“那里——”吴药眯着眼,“榕树气根有问题。”
她的话音刚落,铁路迅速放下了红外热像望远镜:“所有人注意,发现武装营地。”他打了个手势,示意左翼包抄过去。那团长疯了的,根本不是什么葛藤,而是绞缠着藤蔓的伪装网,吴药说有问题的榕树气根里,隐蔽地架着据点的帆布棚顶。
袁朗带着吴药,从那丛野芭蕉的侧面切过去。芭蕉叶宽大肥厚,叶脉间还凝着昨晚雨后留下的水珠,被阳光一照,反射出刺眼的光。成才的瞄准镜正在为切入的两人护航,却被这光莫名地晃了一下。
吴药贴着覆满苔藓的巨岩挪移,只要踏过巨岩的缝隙,几乎就能伸手碰到走私团伙的帐篷。突然,前方传来一声短促的金属磕碰声,铁路一瞬间补上了成才被晃住的空档,一个点射从侧翼压过去,击中了一个探出半张脸的男人。
一具挎着冲锋枪的尸体从帆布棚里滚了出来,里面的人慌张地试探,最前头的一个胖男人目光直直地撞到了吴药身上。
“有人!”胖男人的声音刚发出来,枪声几乎同时响起。吴药就地测滚,子弹打在了巨岩上,击碎了一片碎石和苔藓。那股黄绿色的碎末在阳光里飘散,竟发出了诡异的味道。
这伙丧心病狂的走私犯竟然全副武装,明显带着训练有素的团伙化特征!
老A们只能启用火力压制,对方的战斗力瞬间被削去一半。棚后面,有人正在费力地往外拖拽两条长长的木箱,但狙击手很快就击中了其中一人的大腿,剩下那个人见文物再没有转移走的可能,癫狂之下竟然撬开了箱盖,举起工兵铲就要往下砸。
铁路和袁朗的脸色突然变了,却不是因为要被毁掉的文物,而是因为以极其不正常的速度从掩体后弹射出去的吴药。
枪口刮过一丛开着白花的灌木,花瓣扑簌簌地落了吴药一身。她凶狠地撞开那人的手臂,枪托狠狠地击中他的太阳穴,工兵铲落在了地上,那人竟然就这样断了气。
吴药胸口剧烈起伏,低下头去看木箱。最上面恰巧是师门的药盒,随着吴药的注视,盒面竟然渐渐显出了花纹,那是她曾经从大山里挖来的,被师伯栽种在苗圃中,制作回春丹的君药——镜花缘。
“吴药!”
在队友急促的呼喊声中,吴药闻到了一股奇异的甜腥味,像旧绢帛混合着血液的味道,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脚下那片湿滑的苔藓滑偏了她的重心,她脚下一空,一瞬间感觉到激扬的水雾扑面而来。
“吴药!!!”铁路只来得及抓住她的手枪套,大力之下手枪套脱裂,一枚样式奇怪的旧铜铃隔着皮料,把铁路的手心硌得生疼。
坠落的速度明明很快,吴药却觉得时间被拉得很长很长。三十多米的断崖,瀑布如白练倾泻而下,水帘的中间,被阳光和水雾折射出两圈相套的彩虹,她跌了进去——
刹那间,迷彩服的纤维像被无形的手一层一层剥去,吴药感到铁叶掠过皮肤的冰凉。挽起的头发奇异地松开,在无知无觉中快速变长,又迅速被血和泥粘成了绺。她看到自己拼命扬着的手,那里的指节缠着脏纱布,半面手背都覆着脏污的甲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