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组织,无纪律,擅自行动,回去五千字检讨,亲自交到我办公室。”搂着人不放的大队长此刻不怒自威,全然让人看不出刚刚还方寸大乱地下水捞过人。
许三多惊讶地转过头,他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即使他没有谈过恋爱,似乎也知道这种时候不应该说这样的话。
不合时宜四处逸散的威压,让吴药搂着铁路脖子的手更紧了。
首长的威严让许三多很没主见地倒戈了,他认为成功人士就应该像大队长这样,得藏得住事儿。
年轻人很容易被年长的人误导,当年的陈没药就是这样,以至于她直到现在都不自觉地将自己置于爱情中需要负责任的那一方,任对方生气也只道是自己犯了错让人担心。现在的许三多也是这样,以后等他藏事藏得更严实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摘了这枚酸果子。
晚上吴药发起了烧,在铁路怀里打着冷战。许三多从包里翻出了退烧药喂给她,可吃了退烧药以后,她身上的温度不降反升,烫得铁路面色阴沉,一时间连直升机内的空气都冷滞了。
铁路一路带着让人退避三尺的气息,和许三多站到了急诊室的门外,一眼不错地盯着里面的人。
吴药的情况不好,很不好,高烧一直不退,脸颊上、额头上、浑身上下也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出现了很多或新鲜、或陈旧的疤痕。后半夜,吴药居然来了月事,医护人员带来的这个消息,在紧张而又略带诡异的氛围中,似乎有些尴尬,但是还不等他们细想,情况就更加让人紧张了。
只有昏迷的吴药自己知道,自从来到现代,她就一直没有再来过月事。这回月事凶得很,像是要把这几年从未流过的血一次性流个干净。失血过多和居高不下的体温让她整个人陷入到了水深火热之中。
急诊科都快疯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病人,能让人失血休克的例假也就算了,毕竟还没超出生物学领域,输输血总能维持住正常体征,可身上莫名出现的明显不新鲜的疤痕明显不在科学范围内啊!
几个科室的主任都来了,他们头大如斗,有人甚至苦中作乐地想,吴药大夫在总医的时候总是做些一鸣惊人的事情,没想到生个病也能惊天动地的。
大家愁坏了,这可让他们从哪儿下手?有人甚至请教了隔壁妇产医院的专家同学,不过还没等他们讨论个一二三出来,事情却突然迎来了转机。
那些突然出现的疤痕,过了一夜居然自己慢慢淡了下去,只有一些明显是严重伤势造成的疤痕,留了几处淡淡的痕迹。例假也停了,只有高烧还没退去。
吴药烧得浑身是汗,身子底下的护理垫换了一张又一张,护士每来取一次,门口的铁路面色就更凝重几分,整个急诊室的门口,都被他周身散发的寒意冻得冷飕飕。
人是抢回来的,铁路笃定。既然已经抢回来了,就不可能再让她因为伤病出任何意外。他终于不再压抑满心的凶意,命令许三多在门口待着,一个人径直去了院长的办公室。
没有人知道他和院长说了什么。天还没亮的时候,急诊科接到了院长的指示,如果病人连续三个小时体征稳定,没有任何异样的情况出现,就立即和特种部队医疗组进行交接。
已经沉浸在悲痛中好几天的老A,接到大队长的消息,一刻也等不了了。袁朗挂了电话,摁住一群兵王,把勉强还算冷静的齐桓和石丽海带上,跟着医疗队连夜赶往南方军区总医,气得吴哲直到武直消失了大半天还在胀着眼睛大骂“烂人”。
武直降在楼顶时,交接的医护已经围着担架床等在了那里,几个老A唰唰地跳下来,朝着担架奔去。
“队长!”袁朗压着眉头,喘着气。
铁路抬手做了个向下压的动作。袁朗立刻止住了声,咽回了一肚子问题。
铁路此刻的脸色十分可怖,但远比他们离开时那副没有生气的样子令人放心。袁朗看看担架床上脸色苍白的吴药,又看了看怀里还抱着铁路的枪的许三多,最后朝齐桓和石丽海点点头,几人协助医护人员将人送上了飞机。
A大队基地留守的军医第一时间接了人。几个军医轮流查看了几遍,最后给出了和总医一致的意见:目前病人已经稳定住了,高烧没退大概率是疲劳加上着凉,休息两天后就会退下去。
众人皆松了一口气。有人连忙出去给基地其他焦急等待着的伙伴带去这个让人振奋的消息。
看来,用不着给吴平打电话了。铁路重重地闭上了眼睛。
卫生员刚给吴药挂上了点滴,有公务兵来到门口打了报告,说了几件要紧的事情。铁路默默听公务兵说完,期间视线一直放在吴药苍白的脸上。终于,他扔了纪律,吩咐了卫生员几句。
卫生员一声也不敢吭,小心翼翼地举着输液瓶,跟着铁路,将人护送到了大队长的休息室。
记录体温的本子被留在了铁路的办公桌上,就和那些一摞一摞的工作文件挨在一起。铁路简单冲洗后,片刻也没休息,将休息室的门打开,就这么对着休息室的门口,批改起文件来。
只拖了三天,文件就堆满了办公桌。接下来一天,铁路哪也没去,连饭也没吃,直到了傍晚,他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直直地看了吴药一会儿。
吴药安静地躺在他的床上,呼吸声在安静的夜晚里很清晰,像白噪音,让他发紧的太阳穴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半夜,吴药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一次,那是铁路在给她量体温。她费力地睁开眼,想说什么,可是嗓子太干,没能发出声音,只从鼻喉中哼出来一声气音。没一会儿,铁路收回了体温计,再几息,他扶起了吴药,喂了水。
办公桌上的台灯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后半夜,铁路沉静地坐在昏黄的灯光中,低着头批写,间或抬头看一看休息室的门口。
夜晚就这样静悄悄地过去,尽头是熹微的晨光。昼夜交班后,办公室里慢慢亮堂起来。
吴药慢慢睁开了眼睛,她的目光穿过休息室的门,轻轻地落在铁路身上。铁路正仰靠着椅背,手臂垂放在扶手上,头微微侧向吴药的方向,坐着睡了过去。
晨光从窗外涌进来,打在他的轮廓边缘,让他的面容有些昏暗,更显得他五官线条浓重。吴药没有动,就那样侧着头,安静地看着他。
“大队长……”吴药的声音十分虚弱,几不可闻。
铁路却猛然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