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传来一声叹息,良久,周魏礼才说:“我不知道。”
温念江站在门口,双目猩红,拳头紧紧抓着衣角,说:“但愿您真的不知道,如果你对他做了什么,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屋子里再没有发出声音。
自那以后,卞时念好似人间蒸发一般,任凭温念江以什么途径,什么手段都打听不到他的一点消息。
他就这样,再次不告而别。
高中毕业那年,他也是这样。
短短一天的时间,他们对门的两家房子,只剩下他一个人,空荡荡的屋子里,每个角落仿佛都有卞时念的影子,昔日美好历历在目。
仿佛和朋友玩捉迷藏躲在一个隐蔽之处睡着了,等醒来后天已经黑了,所有人都回家了,只有他在原地,那么无助,心酸,想哭却哭不出来,因为周围没人,没人在意。
不过那次他至少留下一张字条,虽然上面只有三个字:我走了。
温念江这段时间做任何事都提不起精神,因为无论做什么他都会想起卞时念,开心的时候想起卞时念的笑脸,睡觉的时候想起卞时念的怀抱,冷的时候想起卞时念掌心的温度……
他们纠缠了这么久,爱的时候没有想过放开对方,恨的时候没有想过放过对方……一切真相浮于水面终于大白于天下时,他不计前嫌,想要与他重归于好,他却不见了。
为什么,这么狠心……连一句道别的话都不留给他?
这个人在他的人生中留下的痕迹太重了,以至于在卞时念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时,他的第一反应是,没有反应。
他只觉得,他们还在冷战而已。
他曾经拼命地逃离那个人的身边,现在反过来了,所以他觉得他们只是在冷战而已,想见的话还是能一下子就见到。
他不敢深究真相,就这么骗自己,日子也能一天天将就着过下去。
直到那天,宋贤交给他一封信,一封卞时念留给他的信。
“小温同学如晤,原谅我的不告而别。”
“我的一生,支撑我活下去的只有恨,可是到最后,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父亲是假的,母亲死亡的原因是假的,爱也是假的,可我带给你的痛苦却是真的,我知道无论怎么做,都无法弥补曾经带给你的伤害,原谅我擅自作主,将真相公之于众,这是对你,也是对我最好的结局,至少不会再让外界的那些流言蜚语淹没我们。”
“抱歉。”
“这是我第一次说“永远”,因为这次分别,可能真的是永远了。不是没有想过利用吊桥效应,制造一场车祸,把你紧紧护在怀里,让你重新爱我一次,但是……一想到“利用”这个词,就好像又看见你在我眼前哭了一次,有时候我想,心必须碎一次,才能感受到爱吗?或许对我来说是的。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但是请允许我依然爱着你,这份爱,永远不会变,允许我最后任性一次吧,让我连同痛苦一起消失在你的生命中,对不起,我爱你。”
宋贤在一旁一同读完了这封信,他神色凝重,几次想开口复又化为一声叹息,最后道:“他给我,给小尹总都留下了一封道歉信……说实话,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没人喜欢他,我也不喜欢他,他这个人,没有朋友,也没有真正的家人,一直都是孤身一人,挺多余的,也……挺惨的。”
温念江眼前早已模糊,模糊到辨不清这封信究竟是一封告白信,还是告别信。
每读一行字,他都承受着如剖心断骨般的疼痛,他做了一个自欺欺人的美梦,这封信的到来,像是有个人将他的梦境凶狠的撕裂开来,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幻想,摇晃着他的身体让他认清现实。
可是,醒着太痛苦了,他宁愿睡去。
卞时念真的走了,或许此生他们都不会再见。
那天过后,温念江生了一场大病。
他茶不思饭不想,夜夜失眠,记忆也有些错乱了,秦跃和尹赫川来探望他时,他总是在聊高中的事。
他们还没有觉察出什么,猜想温念江只是出于对那时的怀念,大多时候都是附和着,陪他聊上一整天。
温念江状态逐渐恢复,出院后,他正常吃饭睡觉,说说笑笑,甚至还在附近的便利店打起零工来。
对此周家也没有阻止,只要他不哭不闹,做什么都行。
尹赫川心中隐隐觉得有些奇怪,不过怕提及他念哥的伤心处,也没多问。
过了一月有余,温念江发工资的那天,给秦跃和尹赫川在群聊里打了共同电话,告知喜悦。
寒暄了几句,末尾的时候,他突然说:“下周二是我十八岁生日,我们一起吃个饭,聚一聚,之后,我要宣布一件大事,你们千万不能爽约!”
秦跃只是笑了笑,说:“好好好,你年年都是十八岁。”
尹赫川笑容忽然僵在脸上,平静应道:“好,我会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