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当天,温念江算计着工资,没有订什么高大上的餐厅,定了一家本地人常去的炒菜馆。
他前脚点好菜,后脚尹赫川和秦跃就到了,温念江招呼着他们入座。
秦跃往嘴里扔了一个花生米,忽然关切地问道:“兄弟,看你最近好像挺忙的样子,消息都不爱回,是不是当上大总裁不认兄弟了?”
温念江笑呵呵的,“开玩笑,有飞黄腾达的那天怎么会忘了你们?这段时间我一直在便利店打工,这不发了工资立马约你们出来了。”
秦跃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打工?还是在便利店?你知青下乡还是微服私访啊?放着好日子不过。”
温念江皱了皱眉,“什么啊?这不还有一个月就开学了,我给自己攒点生活费路费什么的。”
什么开学?
秦跃满脸问号,正要说话,在一旁沉默半天的尹赫川忽然开口,“念哥,你说要宣布一件大事,是什么事?”
温念江放下筷子,正了正色,道:“我要去上海读大学了!”
秦跃:?
“我去那里,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念念。”温念江叹了口气,神情有些落寞,“我爸爸失手将赵叔叔推下天台的时候,他看我的眼神,我至今都读不清楚,虽然不知道到那里能不能见到他,他也可能不愿意见我……但我想要做些什么,去补偿他。”
一向活泼好动的秦跃也沉默了,思考了很久,他终于想到,在高考后的那个暑假,温念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他一时语塞,看向尹赫川,尹赫川只是摇了摇头,示意不要打断温念江。
温念江低着头,眼角泛出盈盈水光,半晌,他吸了吸鼻子,缓缓抬头,“你们说,我这样做,对吗?”
“说不上对错吧,就是……”秦跃抿着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拿手肘撞了撞尹赫川的胳膊,“小川,你觉得呢?”
尹赫川点了点头,“念哥,事情做了之后才会知道对错,你既然想要补偿,那就去做,做到让自己问心无愧,即使是错的,心里多少也会有一些安慰。”
温念江愣愣地听着,盯着尹赫川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小川,你的中文什么时候这么好啦?”
尹赫川被他盯的有些不好意思,耳朵染上一抹绯红,随后听到后半句,又被噎住了,干笑了两声。
温念江又忽然站起来,让尹赫川和他并肩站立,“你怎么比我还高了?你今年多大来着?才14岁,这个头窜的真够猛的。”
尹赫川挠了挠头,面对着明显精神错乱的温念江,只能配合着不去拆穿,因为他不知道温念江如果清醒过来,又会是什么模样……
他借口去洗手间,给那位心理医生拨通了电话说明情况,他觉得温念江记忆停留在这时候也挺好的,但是医生说,“这样下去患者的记忆会逐渐退化,忘记的事越来越多,记得的人越来越少,最后永久性失忆。”
他说:“患者不能继续待在这个有创伤的环境里,可以试着带他去有着美好记忆的地方试着让他想起来。”
挂断电话,尹赫川回去后,跟温念江商量着去一个小岛度假,说这是高考后开学前唯一一次放松的机会,温念江欣然同意了。
秦跃那边惦记着老婆孩子,找个借口跟温念江说自己要打暑假工,就不去了,让他们两个好好玩。
一周后,航线申请成功,尹赫川的车准时来到周家老宅楼下,和周魏礼说明情况打了招呼后,就把温念江给领走了。
临走前,周魏礼为温念江系上了一条红色围巾,那是他作为一个父亲第一次露出担忧的表情,他不停地叮嘱尹赫川好好照顾温念江,甚至都忘记了尹赫川比温念江还小几岁。
温念江用指腹摩挲着颈上光滑的面料,粲然一笑,对周魏礼说:“谢谢伯伯,你人真好。”
登机前,温念江跟在尹赫川身后,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和登机流程,忽然问他:“我坐过飞机吗?为什么好像有一些模糊的印象。”
尹赫川牵着他的手一顿,“坐过。”
“和谁?”
尹赫川沉默了很久,久到温念江以为他没听清,要再问一遍时,他开口了,声音很轻,有些沙哑:“和一个很重要的人。”
温念江歪了歪头,似乎在脑海的深处寻找什么记忆,可记忆里的人总是灰蒙蒙的影子,他头有点痛,不再去想了。
“我把他忘了。”温念江说。
入冬了,寒风簌簌吹过,刮的脸生疼,尹赫川没有回答,替温念江把滑落的围巾拢了拢,又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没关系。”尹赫川安慰道,“还会想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