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亦然心底的疑惑瞬间翻涌上来,混杂着一丝莫名的诡异。
他的目光落在仁特穹身上,语气带着明显的警惕。
“你怎么在这儿?”
他没有停顿,迅速抬眼,锐利的视线快速扫过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窗边、侧厅、后备休息室。
一一确认,并没有祁毅烙的身影。
他心底的疑虑越来越重:“…洛榕呢?”
话音落下,一旁始终静默不语的尹靖榕,眼底掠过一抹戏谑的笑意。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啊~你说祁毅烙啊。”
陆亦然下意识点头应声:“对……”
话只说了一半,他的身形骤然僵住,大脑卡壳。
知晓洛榕就是祁毅烙的人寥寥无几,而眼前这人,不仅精准对上了这个名字,语气还熟稔得过分。
陆亦然瞳孔微微收缩,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你说什么?”
尹靖榕微微耸肩,姿态散漫又轻佻,唇角勾着一抹顽劣的笑。
像极了数百年前那个肆意张扬的少年将军。
“祁毅烙不在这儿。”
简单一句话,彻底打乱了陆亦然所有的思绪。
他眉心瞬间紧紧皱起,眉宇间覆满凝重,往前半步,目光紧锁对方,语气严肃至极。
“你怎么知道的?”
看着看着这位如今沉稳持重一脸戒备的模样,尹靖榕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清了清嗓子,收起脸上的笑意,故意摆出一副神秘莫测的模样,慢悠悠开口。
“我不仅知道他叫祁毅烙,我还知道,你小时候打不过我,转头就跑去跟老头子告状的事情。”
轰的一下。
陆亦然整个人愣住,双脚像是被钉在地面,浑身血液瞬间凝滞。
那是埋藏在岁月最深处的私事,是只有年少的他们两人知晓的荒唐的小事。
两百六十年岁月流转,人事变迁,所有人都以为那位将军早已战死沙场。
他被埋骨深空,消散在世间。
那些小事,本该随着故人逝去。
陆亦然喉咙剧烈滚动,呼吸狠狠滞涩,眼眶瞬间不受控制的泛红。
他脚步踉跄,盯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眉眼。
胸腔积攒的思念、遗憾、酸涩轰然炸开,堵得他喘不过气。
陆亦然的嘴唇反复翕动颤抖,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破碎地挤出两个字,嗓音沙哑颤抖,不成腔调:“靖…靖…”
尹靖榕看着他泛红的眼底的模样,故意装作听不懂他的哽咽。
他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欠揍的调侃,习惯性逗他:“叫什么鸡?谁是鸡?我给你讲……”
话音还未落下,陆亦然再也撑不住。
他大步上前,伸手狠狠抱住还在说笑的尹靖榕。
力道霸道又执拗,像是怕稍微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再次化作泡影,彻底消失在他眼前。
他将整张脸颊死死按压在尹靖榕的肩头,滚烫的热泪瞬间砸落,浸透了单薄的衣料。
压抑了数百年的哽咽终于冲破桎梏,低沉破碎的哭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缓缓响起。
“你怎么……怎么才回来……”
尹靖榕感受着肩头滚烫的湿意,感受着怀里人剧烈颤抖的身躯。
他抬手,轻轻拍着陆亦然的后脑勺,动作温柔熟练。
尹靖榕低声笑着打趣。
“怎么?不想我回来?”
陆亦然埋在他肩头,用力摇头,鼻音混着浓浓的哭腔,字字句句都是最真挚的思念:“没有……我想……我想的要死……”
这两百六十年,他日日念、夜夜盼,从副官熬成稳重将帅。
守着他们的旧部、守着他们的疆域、守着他们的执念,支撑了许久。
尹靖榕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发顶,无奈又好笑地调侃:“哎呦,多大的人了,坐镇边境大局的上将,还哭鼻子呢?”
“传出去,你手底下的战士不得笑话死你?”
换做平日,陆亦然定然会立刻收敛失态,端正身姿。
可此刻,他什么都顾不上。
只是死死抱着阔别重逢的故人,一言不发,贪婪地感受着这份真实的温度。
会议室安静下来,只剩两人相依的身影,和细碎压抑的哽咽声。
良久,尹靖榕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岁月沉淀的唏嘘,轻声感慨:“一晃几年不见,你都和唐璐在一起了。”
一句随口的感慨,却让怀里的陆亦然瞬间抬眸,情绪郑重又固执,一字一句,认真纠正。
“不是几年,是两百六十年。”
不是弹指间的短暂别离,是整整两百六十年的漫长等待。
尹靖榕被他这份较真的模样逗得无奈,只能妥协顺着他:“好好好,两百六十年,两百六十年,是我记错了,行不行?”
他怕再纠结岁月别离,又惹得人红眼眶,连忙转开话题。
尹靖榕挑眉打趣:“话说回来,唐璐那么温柔漂亮、性子极好的小姑娘,当初到底是怎么看上你这块木头疙瘩的?我属实想不通。”
陆亦然情绪渐渐平复,松开环抱的手臂,难得露出几分年少的幼稚,故意蹭了蹭尹靖榕的肩头,把残留的水渍尽数蹭干净。
尹靖榕瞬间满脸嫌弃,猛地往后撤了半步,暴躁的脾气丝毫没变:“你踏马的!赶紧离我远点!别把鼻涕哈喇子全蹭我身上,我这身衣服新换的!干净着呢!”
陆亦然揉了揉发红的鼻尖,眼底终于染上久违的鲜活笑意,张口就怼回去:“我媳妇儿就算眼光再差,看得上我,也看不上你这个老头子啊!”
“老头子?”尹靖榕当场不服,抬手摸出空间纽里面的的便携小镜子,对着镜面细细端详自己的眉眼。
眉眼利落挺拔,依旧是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一脸自恋,底气十足,“别胡说八道!老子年轻得很,风华正茂,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陆亦然毫不留情,精准补刀:“车见车爆胎。”
“会不会好好说话!”
尹靖榕抬手就轻轻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力道不重。
陆亦然低头憋着笑意,心里偷偷小声嘟囔:祁毅烙要是见了,肯定喜欢。
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微不可闻。
奈何尹靖榕耳力极好,瞬间捕捉到了细碎的声响,抬眼斜睨着他,带着几分探究:“你偷偷嘟囔啥呢?背后说我坏话?”
陆亦然瞬间回神,立刻收敛所有嬉笑打闹,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
“报告将军。”他的神色变得凝重,“H-7星球那边的战士,已经快扛不住了。”
一提及边境战局,两人瞬间收起所有私人情绪,神色尽数肃穆。
皇室扣押弥布斯水晶,联邦支援杯水车薪,战士们大面积的精神力暴动,虫族和异兽的轮番侵扰,边境早已濒临崩盘。
尹靖榕神色微敛,认真看向陆亦然,沉声确认:“坚守在那边的,还是我们当年第一舰队的老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