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薇去雅间的时候,还没进门,就听见有个年轻男子兴高采烈地喊:“嘿,我又赢了!”
这雅间没有上回赵膺做东那次的宽敞,却小而精致。屋中摆着一张长条形的桌案,案上陈列着几碟鲜果,橘子、石榴、香水梨各一盘,另有一碟花生、桂圆之类的干果。空气中浮着淡淡的桂花酒的香气。
魏薇进去的时候,沈衡还在和旁边的男子热火朝天地划拳,邓焕支着脑袋懒洋洋地看着他们,像是个看热闹的闲人,似乎谁也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
她掩上门,低头走过去行了个礼:“奴家给世子、谢公子、沈公子请安。”
不知是不是魏薇声音有些小的缘故,一时竟无人应声。
邓焕依旧托腮似乎在休息,谢循背过身正忙着同沈衡划拳,还是沈衡无意间抬起头,才发现屋里多了个人:“哎,来了!”
他冲魏薇招招手,谢循也跟着转过身来,奇怪地问:“这位姑娘是谁?”
邓焕也像是才看见魏薇,抬起眼,随即朝沈衡看去。
沈衡爽朗地笑了笑:“这是我点的魏姑娘,阿循,我给你介绍一下,她叫魏薇,是熙春馆今年新来的小丫头,最是善舞。”
沈衡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故意拉长了音道:“但今天你能不能看到她跳舞,我说了可不算……”
他说着冲对面挑了挑眉:“这你得看焕哥的意思……”
邓焕侧过头轻咳了一声。
谢循看了看沈衡,又看了看邓焕,似乎琢磨出了几分意思:“怎么说,这位姑娘,是世子兄弟的人?”
沈衡没应声,只是嬉皮笑脸地冲邓焕的方向挑挑眉。邓焕倒是十分自然地抬眼看向魏薇,语气听起来也比平日和缓许多:“别站在那了,过来坐下说话。”
谢循一脸八卦状,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转,脸上露出恍然之色,一出风月好戏在脑海里徐徐上演。
沈衡看出了谢循的好奇,越发来了兴致:“阿循,前段时间听说了没?焕哥在大理寺上任第一天,魏姑娘便亲自给他送饭去了。那天舒大人还等着焕哥核对卷宗呢,焕哥却愣是把人撂在一旁,带美人逛大理寺一逛就是一天,跟逛园子一样。”
沈衡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自己当时就在场一般,说完了还扭头看向邓焕:“是不是,焕哥?”
魏薇听得眼皮一跳,这都是打哪听来的消息?一想起那日,映入她脑海分明是阴暗潮湿的地牢,叮当作响的镣铐,还有沾着血污的木桩……
邓焕嘴角勾起一抹笑,朝魏薇那边扬了扬下巴:“怀瑾问我做什么?问她便是。”
沈衡果然转向魏薇,一脸期待地问:“怎么样,魏姑娘?那日好玩吗?”
好玩?怕也只有邓焕会觉得好玩。魏薇抬眼朝邓焕瞥了一眼,他倒是若无其事地玩着面前一只小酒盅,仿佛这事同他毫无关系。
魏薇咬了咬牙,勉强挤出几个字:“确实……好玩。”
谢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怪不得……”
沈衡连忙追问:“怪不得什么?”
谢循看了魏薇一眼,又看了一眼邓焕,笑着说:“怪不得上回听家父说起,二殿下准备了好多侍妾美婢要送到常远王府,被世子拒了出来,还说什么已心有所属。如今看来,原来世子说的就是这位魏姑娘?”
魏薇听见这话,不由得又看了邓焕一眼。
邓焕放下酒杯,淡淡道:“不错,就是她。”
沈衡剥了两瓣橘子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
“你们的消息都太迟钝了。不过,这也难怪,焕哥起初连我都瞒着呢。要不是那次在青鹞房间里撞见焕哥穿着一身黑衣,从窗户翻进来,恐怕直到现在我都……”
邓焕突然咳了两声,像极了一副私事不愿意让人知晓的样子,沈衡马上会意,冲他连连保证起来:“焕哥,你放心,那日的事情我半个字都没同旁人说过。如今你只管光明正大进来陪魏姑娘就行,不用担心银子的事,今日的席面我沈怀瑾全包了,焕哥尽兴就好。”
谢循一听,立刻不乐意了:“今日明明是我做东,怎么你倒请起客来了。”
沈衡满不在乎地一挥手:“谁请不都一样?”
“那怎么能一样?”两个人突然就争了起来。
魏薇一时无所适从,下意识伸手拿起桌上的酒壶,准备给大家倒酒。
沈衡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拦她:“魏姑娘,快放下。今日又没什么外人,你不必这么拘礼。等菜上齐了,就让侍者们都退出去,屋里只留咱们几个,你只管玩就行。是不是,焕哥?”
魏薇也看向他,她实在有些纳闷,今日这些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邓焕从魏薇手里接过酒壶,自己倒起酒来,说:“坐着便是,今日你不必忙这些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