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衡说:“对对,魏姑娘,别把自己当外人,想吃什么便吃,想玩什么便玩。”
沈衡剥了一颗花生扔进嘴里,大喇喇地说:“为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谢家小少爷谢循,是我在京城最好的同窗。焕哥呢,是和我从小一同长大的发小,魏姑娘也是自己人,今日正好凑齐四个人,熟人相聚,玩起游戏来也热闹些。”
谢循坐在对面,早已悄悄打量了魏薇半天。他礼貌地朝她拱了拱手,客气地笑道:“魏姑娘好,谢某今日还是头一回见姑娘。先前便听怀瑾说姑娘姿容出众,舞艺极好,连世子兄弟都一见难忘。我原也想着来熙春馆见识一番,只是前阵子忙于秋闱,一直不得空闲。今日有幸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沈衡却毫不客气地拆起台来:“忙于秋闱都是借口,你我在读书上都不怎么开窍,真正厉害的人,一边逛楼子,一边都能考得上呢?”
“你说的是段公子?”谢循立即听出了他的意思,摇了摇头,“这话可不能瞎说,段公子来熙春馆是参加诗会,同寻欢作乐可不是一回事。何况段家本就是书香世家,满门都是读书人,段公子自己又勤勉,才学出众,能在秋闱中脱颖而出并不奇怪。如今他得了陛下器重,我也真心替他高兴。”
魏薇原本正低头剥着一颗桂圆,听见两人说起段辞舟,手上的动作不由得慢了一瞬。她抬眼瞧了瞧邓焕,他面上看起来倒是十分平静。
谢循接着讲:“既然提起上回的诗会,那不如我们今日行酒令怎么样?我准备了好些有趣的酒令,难得世子兄弟今日也在,不如借此机会切磋切磋才学,如何?”
“怎么又要行酒令?”沈衡说,“这还有魏姑娘呢,魏姑娘天天忙着练舞,哪里像你常年请夫子讲学,整日吟诗作对。再说了,玩那些湿啊干啊的,万一魏姑娘接不上来,罚的还不是焕哥?你莫不是存心想把焕哥灌醉?”
魏薇却坐直了身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玩玩倒也不打紧。不知谢公子准备的是什么酒令,又是怎样的规矩?”
沈衡哭丧着脸说:“不成不成!说好了玩骰子的,怎么又扯到诗词歌赋上去了?我可不玩那个!”
谢循被他逗笑了:“也罢,今日便依你,换别的玩。反正再过些日子,二殿下要在府中举办赏菊诗会,届时京中一众世家公子小姐都会到场。世子兄弟,咱们到时候再一较高下也不迟!”
沈衡忽然想起一事,对谢循说:“阿循,你别一口一个世子兄弟了,听着怪生分的。你同我一样,叫焕哥便是。”
“焕哥?世子兄弟的本名,不是逡詈么?”
魏薇原本正在低头挑果子,听见这话,忽然抬起头来。
沈衡笑呵呵地解释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焕哥小时候乳名叫阿焕,他娘亲一向这么唤他。我同他打小一块儿长大,听得多了,也就跟着叫习惯了。后来他年纪渐长,又去了军中,才一直用正式的名字。如今京城里知道他这个乳名的人,可没几个。只有像我这样极为亲近的人,才会叫他焕哥。”
沈衡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又笑着补充一句:“对了,还有魏姑娘。是不是,焕哥?”
邓焕手指摩挲着手里的酒杯,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魏薇的指甲一不小心掐进橘子里,半天没动作。
她先前一直以为,邓焕既然是化名,想必是他随手编出来的。谁能想到,堂堂常远王世子,竟会拿自己的小名来骗人?还装作进熙春馆寻欢作乐的商人?还点姑娘?魏薇越想越觉得此人不可理喻。
一种奇怪的感觉浮上心头,魏薇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感到有股热意烧上脸颊,只好盯着面前的一碟果子,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
沈衡没注意到魏薇的异样,他心里已经有了新主意,拍了拍桌子,兴冲冲地提议:“不如来玩七垒戏!”
谢循未曾听过,问道:“七垒戏是什么?”邓焕也微微扬起眉毛,似乎来了点兴趣。
魏薇瞧着并无兴趣,默默从果盘里拿起一只石榴,掂量了一下,又放回去,转而挑了一块柿饼。
沈衡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叫人取来笔墨和素笺,提笔蘸墨,飞快地在纸上画了七道横线,自上而下标上一至七重营垒。案上果盘里拣出桂圆作“野果”,又取来两枚牙骰、四副刻着一至七的牙牌。
“我来给诸位讲一下规则,纸上七垒,掷骰布果,各自选牌。牌上的点数大小决定布兵的位置,高处可以袭下,同层则同归于尽。”
他指了指素笺上的横线:“这七道线,便是七重营垒。每回掷两枚骰子,掷出两个点数,便在对应的两层营垒上各放一枚果子。”
“接下来,每人各自选一张牙牌,扣在案上,不许让旁人瞧见。等大家都选好了,再一齐翻开。若是占了高处,便能袭杀相邻下一层的人。若有两个人选了同一层,便算势均力敌,一并出局。最后,看谁得到的果子最多,谁便是赢家。每局败者罚酒一杯。玩到最后,得果最少的人再罚三杯。”
谢循赞道:“这个主意好,今日不妨就玩这个。”
沈衡得意地环顾一圈,看了看邓焕:“焕哥,这七垒戏和边关守隘的道理有些相似,争的就是地势高下。不过你在战场上再骁勇善战,玩这个却未必能赢得了我。”
邓焕伸手取了一张牙牌,在手里翻看:“确有相似,只是这个规则好像有些特别。”
魏薇淡淡解释道:“高地是优势,但也是险地。若是大家全都押七,那便直接同归于尽,谁也拿不到分。”
邓焕听到这话,一时不由得陷入沉思。
沈衡笑着点点头:“魏姑娘说得不错。这个游戏的精髓,是预判对手,博弈取舍,看起来不过几张牌,真玩起来难得很呢。”
谢循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伸手拿起骰子在手心摇了几下,哗啦掷落。两颗骰子在案面滚出了三点和六点。沈衡见状,从果盘中拣出两颗桂圆,分别放在第三层和第六层的横线上:“行了,第一轮的果子已经布好了。”
“快选牌!”谢循迫不及待捂住自己的牙牌,拍着桌子催促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