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衡把两枚桂圆摆在六层横线上，感慨一声：“六层已经有六个果子了，竟然没人摘得下来？”

先前几番，六层的果子一直没人动，不是一并出局，就是被七层斩落。

沈衡惊讶地问：“不会这六层的果子要全被魏姑娘吃了吧？”

谢循摇了摇头：“未必，我还有七呢。”

魏薇早已把最后一张“六”拍在桌子上，一副听天由命的架势。

邓焕、谢循只要任意一人打出七，便能斩落六层的她。她本已经做好落败的准备，趴在桌子上懒洋洋地看着案面。

待大家都出好牌，谢循朗声道：“最后一轮开牌！”

牙牌逐一掀开，魏薇的牌是六。

邓焕押的是一，谢循押的是二。

沈衡押的是五。

沈衡大吃一惊：“你们手里明明有七，怎么都不出啊？没人压魏姑娘，那六层所有果子岂不都归她了？”

谢循哭笑不得：“还不止，魏姑娘居于六层，还能斩落五层的怀瑾，能一下子拿七分。”

魏薇本来伏在桌上，闻言缓缓抬起头，揉揉眼睛看清楚素笺上的牌阵，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赢了？

邓焕指尖碰了碰案上那枚未打出的七，低头笑了笑：“我看谢公子前几轮牌风直接，为避免同奔一层，我便另选了一张牌，没想到反倒成全了魏薇。”

谢循挠挠头，哭笑不得地说：“我方才倒是多想了一步，想着焕哥手里有七，便不敢往七层凑了。”

沈衡拍着手赞叹道：“太妙了，太妙了，魏姑娘这一手六压得真是极好！真是妙极了！”

他一边说，一边数着桌上的桂圆，都往魏姑娘面前推：“这些果子都是你的了。”

魏薇心底暗自腹诽：妙个鬼，我就只剩一张牌，不出这个还能出什么？

但她看着面前的七个果子，眼底的笑意一时还是压不住，不由得有几分得意：“哈哈，我居然是最高的！”

谢循拍着桌子连忙起哄：“魏小娘子别忘了！赢家罚输家，快，给焕哥满上罚酒！”

魏薇闻言，执起酒壶，给邓焕斟了满满一杯。

邓焕接过酒盏仰头一饮而尽。酒水入喉的刹那，他眸光瞥了魏薇一眼，眼底似有笑意。

魏薇还是第一次见到邓焕露出这样松弛温和的神色，连着给他斟了两杯，一时心里十分畅快。谢循和沈衡还在一旁起哄和鼓掌，雅间里一时笑声不断。

魏薇也笑起来，心想今日玩得可开心。

*

七垒戏决出胜负后，几人又在屋里闲聊了半晌。

沈衡撑着脑袋看着窗外：“再没多久就要入冬了，天气渐渐冷了许多，我最讨厌冬日，整日闷在府里烤火，想想就没意思。”

“你哪里是嫌闷，你是不想被你老子拘在家里读书吧？”谢循打趣道。

魏薇听见这话，一下子也被逗笑了。

沈衡不理会谢循的调侃，接着说：“不如来年春天，等草渐渐长起来了，我邀请你们去我舅舅家在京郊的马场去玩。到时候遍地嫩草，春风一吹还有好些紫色的野花，可漂亮了。附近的山上还可以采摘新鲜的蘑菇和石茸，我们可以煲汤喝……魏姑娘，也一道去吧。”

魏薇正笑着，突然听到这话愣了一瞬。来年春天……若是除夕顺利救出九哥，到那时，她多半已经不在这里了。

魏薇抬眼悄悄看了邓焕一眼。他倒像是没察觉什么异样，替她应道：“那是自然。”

谢循接着聊起来：“我还没去过你舅舅家的马场，不知有多大，养了些什么马？你确定那山上的菌子能吃，不会中毒？”

“哎，那我先替你试，行不行，谢大公子？”

魏薇不知为何，胸口有些堵堵的。他们后面的谈话她也有些没听进去，直到沈衡抬眼望了眼天色，起身说时辰不早了，不如动身回去的时候，魏薇才回过神。

谢循也跟着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是啊，再不回去，府里长辈该要人了。”

邓焕倒是没起来，只是淡淡道：“你们先回吧，我再略坐一会儿。”

谢循还要说些什么，沈衡已经一把带着他出去了，露出一副“什么都懂”的表情，压低声音对谢循道：“给他们点单独相处的时间。”

谢循立即会意地点点头，忍住笑回头看了他俩一眼，跟着沈衡往外走。

魏薇正准备起身送沈衡二人，却听见身后传来邓焕的声音：“魏薇。”

沈衡也听见了，停在门口，回过头朝魏薇眨了眨眼：“不必送我们，你留下陪焕哥说说话便是。”

魏薇回过头，看见邓焕仍坐在原位，右手撑额，眼睛微微阖着，似有醉意。

她一时间不知该不该留在雅间，正在左右为难，邓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魏薇，过来扶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