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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偏院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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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积云翻涌如墨,惊雷隐在云层深处,狂风卷着暴雨前夕的湿冷气压,密不透风的沉郁,萦绕在整栋主楼的每一个角落。书房内的空调低鸣运转,吹出的风不带半分暖意,只剩刺骨的凉。

荣峪昌端坐在紫檀木沙发的主位上,却难掩周身垂暮的倦怠,眉心拧着化不开的沉郁与无奈。良久,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长叹,叹息沉沉落在死寂的空气里,满是掩不住的疲惫。

站在书房冷白的落地灯光下,荣昉翊率先打破了满室凝滞的沉默开口,声线冷硬低沉:“阿爸当年对屋企产业分得清清楚楚,白纸黑字落实咗,从来冇半分含糊。”

他的目光清冽微凉,缓缓抬眼扫过身前站着的唐雾,语调平稳,语气不偏不倚:“赉和系荣家嘅根本,阿爸将赉和交畀我全权执掌。”

“而IS系阿公留畀阿妈你嘅私产。”

荣昉翊话锋一转,直指核心症结:“当年一早已经敲定,呢间做传媒广告运营嘅公司,归昉翀接手,本来系畀昉翀一条稳稳当当嘅后路。”

荣昉翊望着面色苍白的唐雾,眼底没有半分温情,只剩冰冷通透:“你以为昉翀当年点解执意走得干干净净?佢早就睇穿呢盘烂局,唔想困喺你同沈崇明制造嘅权力漩涡入面,更加唔想为旁人嘅私心同失误买单。”

积压数年的郁结彻底爆发,荣昉翊语气冷沉锋利,不留半分情面:“你纵容沈崇明越权插手IS运营,私心偏袒、疏于管控,搅乱嗮原本分得清清楚楚嘅产业布局。果阵时残局收唔返,就将所有压力推畀我,逼住赉和兜底,逼住成个荣家,所有人为佢嘅自私同失误买单。”

唐雾僵立在书桌前,身形雍容挺拔,一身精致旗袍衬得她气度依旧,可眉眼间早已覆满疲惫与苍白。唇瓣几番翕动,所有辩解的话语堵在喉头,最终尽数化作无言的复杂与无力。一旁的荣峪昌始终沉默,接连两声低沉的叹息,道尽了无尽的疲惫与失望,却终究一言未发。

“沈崇明终究系你舅舅,难道就非要打压自家长辈,靠杀鸡儆猴来立你在集团的威信咩?”站在桌前的唐雾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质疑。

荣昉翊听见这番话,薄唇缓缓向上勾起,扯出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那点浅淡的笑意自始至终都没落在眼底,整张脸上都浸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与生人勿近的疏离。

“阿妈记性几时变得咁差?”

“IS当年点解会沦为赉和旗下子公司?IS资金链彻底断裂、濒临破产,如果唔系阿爸动用赉和集团分公司注资兜底、一次又一次借贷救场,IS早就资不抵债倒闭咗。根本轮唔到沈崇明而家喺度揽权越界,更加轮唔到你今日为佢求情。”荣昉翊压下喉间翻涌的不悦,勾了勾唇角冷笑道。

方才一直紧闭的书房木门已然缓缓敞开,室内悬顶的水晶灯熄灭已久,原本留在灯光里的余温早已散尽,只余下一室冰冷死寂的空气,其中还清晰残留着方才母子针锋相对对峙后的尖锐张力。

荣昉翊立在廊下,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真丝衬衫袖口微挽,眉眼冷冽如寒潭。周身没有半分戾气,却透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与疏离。

骤然“啪”的一声轻响,华丽的吊灯、壁灯、廊灯全数熄灭,方才还通透明亮的楼宇,转瞬坠入无边漆黑。荣昉翊抬眼望向窗外滂沱雨幕,眼底寒意沉沉,不见半分暖意。他不再回头看向漆黑的书房,抬步转身,踏着微凉的夜风与雨雾,一步步朝着大宅偏院走去。

温晞桐已经换上了宽松柔软的浅灰色家居服,一头乌黑长发随意披散在肩背,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实木地板上。她从医院回来还不到一个小时,原本已经下班准备离开,又临时加了一台急诊手术:送过来的是个九岁小男孩,骑车玩耍时不小心摔断了门牙,牙髓直接暴露在外,钻心的疼痛让孩子哭了整整一路。

此刻累了一天的温晞桐,什么工作什么事情都不想再想,只想要赶快洗个滚烫的热水澡,再舒舒服服窝进柔软的被窝里,把那本看了两周还没看完的推理小说接着翻完。

没过多久就骤然变天,狂风裹挟着豆大的雨点猛地倾泻而下,雨势大得连窗外的树影都看不太分明。累了一天的温晞桐不敢大意,沿着套房把每一扇窗都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浴室用来透气的小气窗特意留了一条窄缝,她确认缝隙不会漏进太多雨水,又看了看书桌旁边的百叶窗,确认已经完全拉到了底,没有留能让风雨钻进来的开口。

检查到偏院一楼公共客厅的落地窗时,温晞桐特意蹲下身来,指尖沿着窗台和地板交接的缝隙慢慢摸过去,微凉的指尖一下子就触到了一片冰凉湿滑的水渍。原来是窗框上方原本用来密封的胶条,大概老化开裂,外面的雨水顺着缝隙慢慢往屋里渗,沿着玻璃内侧一点点往下淌,在干净光洁的白色窗台上,汇成了一条极细的、蜿蜒向前的水痕。

温晞桐忍不住轻轻蹙起了眉头,没多耽搁,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套间浴室,翻出了一条闲置不用、丢在这里准备擦窗台的旧毛巾,叠了两折之后平整地垫在渗水的位置,又另外拿出一条干净的干毛巾卷成长条状,紧紧堵在了窗框渗水的缝隙处。渗进来的雨水很快就在毛巾上晕开了一片深色的湿痕,好在渗进来的水量并不大,这条毛巾暂时还能撑住,不至于让水漫到地板上,等到明天雨停了之后,再通知管家程叔找人过来修补密封胶条就好。

处理完渗水的问题,温晞桐轻轻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灰尘,转身准备去厨房煮水冲杯热茶,好好放松一下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就在她抬脚准备去茶水间拿热水壶的时候,玄关处的入户门突然被敲响了。

温晞桐压下心头的诧异,放缓脚步一步步走到玄关,抬手扣住冰冷的门锁转开,大门应声向内拉开,抬眼就看见荣昉翊撑着一把深灰色的长柄伞站在门口。迎面而来的狂风卷着雨丝往门里灌,把他手里的雨伞吹得往一侧狠狠倾斜,伞骨被狂劲的风拉扯得变了形,还不停发出轻微的、绷紧的金属嗡鸣,风势之大可见一斑。金毛阿福乖乖蹲在他脚边,身上套着那件明黄色宠物雨衣。雨衣的帽檐被呼啸的风吹得整个翻了起来,露出阿福两只冻得冰冰凉凉、浸满了雨水的软耳朵,连耳尖都沾着细碎的雨珠。一人一狗就那样静静站在偏院门口昏黄的廊灯下,背后铺天盖地翻涌而来的雨幕在沉沉夜色里,把整座偏院的边界都晕得模糊不清。

荣昉翊上半身那件黑色真丝衬衫已经湿了大半,从右肩一直延伸到袖口,整片布料都被冰冷的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臂膀上,透亮的水珠正顺着他袖口的轮廓一点点往下滑落,滴滴答答落在门口粗糙的青石板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额前的头发也被斜斜打来的雨水打湿,几缕碎发服服帖帖贴在光洁的额前,有一滴晶莹透亮的水珠正顺着他眉骨清晰利落的弧度慢慢往下滑落,顺着轮廓滚向颧骨。看这样子,他大概是出门太急,一路被迎面扑来的风雨刮着往偏院走,根本没来得及抬手调整雨伞倾斜的角度,才淋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主屋嗰边跳掣,你这边有冇电?”荣昉翊说话间隙,抬起目光越过温晞桐的肩膀,往她身后偏院公共客厅的方向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直到看见客厅里晕开的暖光轮廓,才确认她这一处的供电确实没有受到主屋跳闸的影响。

温晞桐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身后,随即点了点头,下意识侧过身子往旁边让了半步,刚好让他能清楚看清客厅里亮着的暖黄色灯光,开口回应道:“呢边冇问题。”

荣昉翊沉默了片刻,噼噼啪啪的雨声立刻填满了两人之间的空隙,蹲在脚边的阿福小声呜咽了一下,用湿漉漉的凉鼻子轻轻拱了拱他的裤腿。

“阿福怕打雷,亦非要跟着我往这边跑。”

荣昉翊话音刚落,一道刺眼的闪电就毫无预兆地劈开了暗沉的夜空。电光在一瞬间把整个偏院照得亮如白昼,连院角芭蕉叶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声轰然炸开,这一声比之前任何一记雷都更响更近,仿佛就在屋顶上方不足百米的位置炸开。

阿福像一枚被骤然发射的金色鱼雷,嗖的一下就钻进了温晞桐两腿之间。这只四十多斤的金毛犬,瞬间蜷成了一大团瑟瑟发抖的金色毛球,脑袋拼命往她膝盖后面的凹陷窝里钻,尾巴紧紧夹在两条后腿之间。

温晞桐被阿福突如其来的爆发力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立刻弯腰抱住了它。金毛立刻乖乖把脑袋埋进她柔软的臂弯里,发出一声带着颤抖的、极尽委屈的呜咽,整个身体都在不停簌簌发抖,金色皮毛下的肌肉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带着颤。

温晞桐慢慢蹲下来,左手稳稳环住阿福宽厚的背,右手抬起轻轻揉它耳后的那撮卷曲绒毛。她的声音压得很轻很软,哄着金毛阿福:“唔惊唔惊,雷声好快就过。”

阿福把脑袋往她臂弯深处又拱了拱,发出一声闷闷的呼噜。

温晞桐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荣昉翊,豆大的雨水顺着门廊的屋檐边缘哗啦啦倾泻而下,在他挺拔的身身后拉成了一道连绵不断的透明水帘。

“荣生要唔要入嚟坐?”

荣昉翊站在原地沉吟了片刻,又抬眼看向蹲在玄关地砖上,紧紧抱着那只仍旧被雷声吓得瑟瑟发抖的金毛阿福的温晞桐,微微点头,把手里的雨伞慢慢收拢,放置到门外靠墙摆着的水桶内,才抬步稳稳跨过门槛走进了偏院内。

偏院的一楼公共客厅面积不算宽敞开阔,算下来大约只有荣昉翊自己主屋书房面积的一半。墙面被刷成了柔和干净的米白色,地面通铺着质感温润的原木色实木地板,靠着正对落地窗的墙面摆了一张两人座的浅灰色布艺沙发,沙发旁配着张做工精巧细腻的圆形藤编茶几。平整的茶几面上摊着一本已经翻开的平装推理小说,书脊朝下随意放在桌面上,翻开的页数刚好是全书大约三分之二的位置,小说旁边挨着一个已经空了大半的素白陶瓷马克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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