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珠花拿来绣娘新画的花样子,给苏小鱼选。
画册被摊开,苏小鱼翻动纸页,挑了个顺眼的花样,画了个圈,脑中灵光一动,问裴敛。
“你说,琢玉的工匠,能将玉石凿得像刺绣一样吗?”
裴敛眉头一挑,道:“以现在的技术来说,应该很难。”
“我也就是提议。”苏小鱼看着她圈下的花样子,“玉石坚硬,雕琢成布料、绣品的样子,看起来柔软飘逸,算不算另辟蹊径。可要是技术不够成熟,也都是空想。”
“关于雕玉,咱们都是外行。具体能不能做到,还是要问专业的。”裴敛推轮椅来到她身边,在她鼻梁上挂了一记,表扬道:“我觉得你这主意想得很好,走,咱们去玉作坊逛逛,问问琢玉师的意见去。”
想要出门许久了,苏小鱼满口应下,摸了摸鼻子,暗自偷笑。
珠花替她梳妆打扮好,两人去了最近的玉作坊,是裴敛新盘下的。
他把想法同工头讲了,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只要用的玉料合适,花样讨巧,是能做出他们想要的玉器的。
两人皆喜,玉料的事简单,只要花钱没有买不到的料子。
如今的难点,在于花样子。
时辰尚早,裴敛决定再去一趟绣坊。
裴家的绣坊倒不是为了竞选购置的,算得上是祖业,在绣行颇有名声。
两人来到城北锦绣堂,这家绣坊乃是洛阳之最,因店面颇大,遂开在城外近郊处。
得知东家要来,三名掌柜齐齐候在店外,见挂了裴府帘子的马车遥遥驶来,早早便开始招手,恨不能跑上前去迎人。
马车停下,苏小鱼推裴敛下车,被眼前绣坊的规模镇住了。
这哪里是一间绣坊,说是大户人家的宅院也不为过。
前院客堂作迎客之用,并将绣品佳作陈列在此,左右通室皆有。
进到内院,各屋窗门大敞,内有绣娘低头做工,各自忙碌。
后院则该做绣娘寝室。
苏小鱼一路听大掌柜介绍,一路走,来到前院客堂。
室内布置颇具现代风格,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裴敛一眼,对方回以她浅笑。
大掌柜向苏小鱼介绍镇店之宝,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她听得云山雾绕,见那绣工确实非凡,针脚极细极密,双面作画,栩栩如生。
见东家满意,大掌柜便向她介绍起此作的绣娘来。
苏小鱼打断道:“大掌柜,此绣娘手艺实属上上品,可我们此次前来,想要找的绣娘并非需要高超的绣技。”
大掌柜一怔,悻悻看向早就候在一旁的绣娘,不解道:“那东家是要找手艺平平的绣娘?”
“倒也不是,绣娘的技巧并非关键,我想要找的,是想法多,脑子活,擅长画花样子的绣娘。”
“嗐。”大掌柜拍手,“越是手艺好的绣娘,画出的花样子也越是细致漂亮。”说着把一旁的绣娘引荐给苏小鱼,“这位是咱们绣坊中,手艺最佳的绣娘,方才东家看到的镇店之宝,便出自她手。”
苏小鱼朝她点头,碍于大掌柜力荐,道:“那看看这位绣娘的花样册子。”
“有的有的。”大掌柜朝绣娘使眼色,后者赶紧拿出一本画册子,递上来。
苏小鱼翻看了,她画工好,画得细。作为绣娘来讲,手艺与审美皆属一流。
可她总觉得不适合,翻完一本合上,对大掌柜道:“我想再看看其余绣娘的画册子。”
大掌柜面露为难,朝裴敛看去,奈何对方直勾勾望着苏小鱼,压根不给他眼锋,遂道:“锦绣堂共有绣娘三百二十名,东家是要一一查看?”想叫苏小鱼知难而退。
“这么多。”苏小鱼果然犹豫起来。
“可不是嘛。”大掌柜再添一把柴,“东家要是挨个都看了,怕是得看上好几日。”
“新来的绣娘,年纪小的,资历浅的有多少?”苏小鱼问。
大掌柜不明所以,答道:“锦绣坊的绣娘多是技艺娴熟的长工,没有资历浅的。东家这是想要提携新人,还是?”
苏小鱼摆摆手道:“入行久了,便难有创新。如此看来,锦绣坊没有我需要的人。”转头欲走。
行两步停下,转头问珠花,“上回给我画鞋面花样的绣娘是哪家的?”
“是锦绣坊取来的。”
“那我挑中的那个花样子,出自谁之手?”苏小鱼问大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