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绣娘的事,裴敛全权交给了苏小鱼,兀自坐在前堂吃茶,只等她带来好消息。
大掌柜看清了形势,不敢领头走,忙不迭地指方向,把苏小鱼朝内院迎。
他解释道:“上回给夫人画鞋样的,有好几位绣娘,具体是谁,小的也记不清了。”
那鞋样苏小鱼记得还挺清楚的,便道:“不碍事,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行至内院,正面最大的开间内坐满了人,苏小鱼朝里走,被大掌柜拦下,他道:“东家,不在这间。”
手朝北边指去,那里有一排罩房改做的绣室,修葺得明显要差不少。
苏小鱼点点头,朝那边去。
大掌柜讪笑找补道:“绝不是故意怠慢东家。实在是锦绣堂生意好,大绣娘手上的活赶工都来不及做,这才把给您画鞋样子的活,交给三等绣娘的。”
“三等绣娘的画功也很不错。”苏小鱼并不在意,“尤其是我挑中的那幅,画得挺有意思。”
“东家看中是她的福气。”大掌柜谄笑。
“这话说的,分明是人家有手艺,给我画鞋样是我的福气。”
这话叫大掌柜听傻了,木然跟在苏小鱼后头走,再也不知该接什么话好。
几人来到罩房外,屋子本不大,但屋与屋之间的隔断被拆了,成一条狭长的整间。
但正因纵深小而开间大,故而罩房内阳光甚好,十分亮堂。
大掌柜找人寻来了那本画册,翻找到苏小鱼画了圈的那页,高举着问道:“这幅花样是哪位绣娘所绘?”
邻近几人抬脸看了,皆是摇头。
大掌柜朝另一头走,同样的话又问一遍。
直到尽头,也没人认领了这幅画。
他走回来,一头雾水道:“怪事,东家稍等,怕不是有绣娘今日告假,小的去看看。”
“好。”苏小鱼边等边逛,欣赏着绣娘们穿针走线。
“少夫人,此处风大,将披风穿上吧。”珠花道。
苏小鱼搓搓手,两回扫视,不见炭炉子,寻了头排绣娘问道:“天冷了,你们不冻手吗?”
那绣娘头也不抬,急急绣着,嘴上道:“日头旺得时候不冷,晒不到太阳就冷了。”
“再冷也不点炭火?”
“这房间细长条的,门窗又多,大掌柜说我们赚得少,再点炭火就是蚀本买卖了。”
听了绣娘的话,苏小鱼无奈看里处,随着日头西走,最西间靠墙的一排位子,已经晒不着太阳了,却也不见她们点灯照明。
苏小鱼刚想走过去,大掌柜突然喊话。
“刚才的画册都看过了,画圈的这幅到底是谁画的,赶紧出来认了。今天是东家寻人,是好事,认了可以领赏的,别一个个缩着!都在仔细看一遍!”
说罢将画册传下去。
“没人告假?”苏小鱼问。
大掌柜称是:“她们不知轻重,再问一回。要再没人认,不如东家把画册给江绣娘看看,她手艺好,看过就能知道东家喜好,还能举一反三,画出类似的样子。”
苏小鱼不想再听他推荐这位江绣娘了,顾左右而言他道:“以后没了日头就早些点灯,炭火也是。绣娘靠的就是一双手眼,这间屋子里的虽说暂时是三等,可也是将来的大绣娘,冻坏了手,熬瞎了眼睛未免太可惜了。”
“东家说的对。”大掌柜低眉顺眼,“小的这就叫人去搬炉子。”
绣娘纷纷停下手中动作,三三两两抬头看她。
苏小鱼朝众人一乐,瞥见最后排角落的那位绣娘,头埋得特别低。
那位置光线最差,怕是已经有些看不清了。
苏小鱼走过去,小心点亮离她最近的烛灯。
光照到绣娘桌面上,她手一顿,很快便接着动作。
是个腼腆内向的,苏小鱼也不打扰,静静走开,看着她的侧脸,却觉得愈发眼熟。
不由地回头过去,把脸贴上去,凑近了看。
那绣娘几次回避,左右偏头,最终让无可让,放下手中绣活,抬头,怒目平视。
苏小鱼认出来了,这人正是已经死了的谭清清。
脱口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对方气鼓鼓的,不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