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孙若雪在门外几乎是质问般的回答,何墨藏在门后,紧紧的用双手捂着胸口。
她几次想出去反驳。
却又被那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她回忆起昨天在帐篷中两人的对话。
“你在我这里什么都不会得到,还是放弃我吧,也许我能给你的只有那份徒增孽缘的烦恼和回忆。”
“可是我不想这样,我们当初在书院说好的。”
“如果可以,我也不希望,让我们两个人所有的感情落入这般田地,但是………算了,就这样吧,我等下还要出去一趟,你别让两个姐姐等急了。”
“我不,你要去哪?我跟着你。”
那个时候,孙若雪的眼神是什么样的呢?
何墨清晰的记得。
那纯白的眼睛里全是悲哀。
她坐在木制椅子上,白色的瞳孔像是被人浇化了一样。
最后一言未发,只是坐在那里摇头叹气。
“可是,这样活着,你就忍心看着他一个人在那里受苦吗?”
良久的沉默,宋云溪终于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这是她今天会问的最后一个了。
也许是出于现代人的感性。
也许是来自不同时代,对爱情不同的见解。
同样身为少女的她,并不觉得这就是一种负责。
看似将对方的道路放在了安全的境地,实则只是将对方从自己的人生中排开,完全没有考虑过对方的感受,这种自以为是的负责,在宋云溪看来。
并不完美。
没错,也许以普世的角度而言,孙若雪的态度是对的。
不让心爱的人陷入险境,用一种几乎决绝的方式,将两个人的人生犹如不会再相交的岔路,就此十字般的隔开。
但是这样的责任过于沉重,沉重到不应该让身为少女的孙若雪一个人背负。
也不应该让同为少女的何墨一个人远远观望,人与人并不相同,但是爱是相通的。
这样丝毫摒弃他人感受,作为一个社会上的人,是负责的,但是作为爱人……
似乎有些亵渎了。
她不清楚两人是否发生过什么。
但是既然曾经相爱过,那么,面对事情,相爱的人应该共同面对,而不是一个人扛下所有,留着另一个自寻出路。
孙若雪没有说话,她紧紧的咬着嘴唇,像是努力在堵住什么?
那双眼睛几乎是紧闭着,但又似乎留出一条缝隙。
就像在黑暗中去摸索着光一样。
她的表情第一次有了波动,并不强烈,仅仅是一瞬间的嗔怒和惋惜。
在那张洁白的脸颊上,就好像是被踏出脚印的雪痕。
“在乎。”
“但也就是在乎?你并不想改变什么?”
“够了……”
孙若雪沉沉的埋下头,低声呵斥着。
“可是那虚无缥缈的爱情,或者说我们那些所谓珍视的视若珍宝的情感,在死亡面前一文不值。”
宋云溪没想到对方的反应这么大,一时哑口无言地愣在原地。
“也许没有了我以后,她就会渐渐忘了我,然后去爱上别人,总之,只要人还活着,她的人生就有无数美好的可能,和通向美好的可能,但是只有死亡,是一旦发生,就再也无可挽回的事情。”
“孙小姐……”宋云溪忽然意识到,也许孙若雪父亲的死亡,对于孙若雪而言,是一件莫大的悲痛。
甚至改变了孙若雪的价值观。
她今天的劝说似乎有些武断了。
但是孙若雪还在继续说着:
“我知道宋小姐,你对爱情是虔诚的,你认为那些可歌可泣的爱情超越了生死,无论是生还是死,相爱的人应该永远在一起,共同面对,可是事实并不是这样。”
孙若雪缓缓的松开了嘴唇,那淡红色的嘴唇被咬出了血印,好像盛开在冬天的红梅。
“事实就是,我父亲死后,我的母亲逃过一劫,然后立刻改嫁,她仍然找到了幸福和出路,但是,这并没有因为我父亲的死亡而改变,一切都只是因为我的母亲活下来了。”
啊?
宋云溪愣在原地。
躲在墙根后的何墨也是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因为这件事,她从未听过孙若雪提起。
“明白吗,宋小姐?只有活着的相爱,才是真正的爱,一旦死了,所谓的爱情,也不过是一纸文书的枷锁,也许有人会为了这道枷锁忠贞一生,我也丝毫不怀疑,如果我死了,何墨会为了我们之间的爱情,守一辈子的寡,甚至献出生命。”
宋云溪静静的听着,只觉得对方的话冷得像是刀刮一样。
“可是我为什么要给她套上这层枷锁?如果没有的话,她不是可以更自由的去选择自己的人生吗?”
孙若雪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
就像是深冬随着北风呼啸而来的雪。
“那是因为……”
何墨终于无法忍受心中的那份悸动,她张开嘴就想从墙根后面冲出来,却被人一把摁住。
宋满捂住了何墨的嘴,将这个姑娘一把摁在身下。
她力气很大,将这个姑娘死死钳着。
任由对方何等用力,却无法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