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绮和诺克修斯挟持着被打晕过去的南宫忍,开着场地里工作用的敞篷电车,一路朝玩万神庙开去。
游戏里的布景尚没有完全撤掉,只是将广场变成了剧台。敞篷车速度不错,很快将保镖远远甩在身后。
“夫人,”诺克修斯缓缓问,“听闻,您要嫁给德西穆斯大人了。”
“没有。”
“幸好,那种男人,怎么配守护在您的身边,”他松了一口气道,“我看到您被绑在十字架上,心都快要碎了,他竟然抛下您独自逃跑!”
“他有别的事要做。”裴绮看了他一眼,“我让他去的。”
“夫人,”他声音渐渐低沉,收起了轻浮的、唱歌般的腔调,“恕我直言,哪怕我这个卑贱的、不能自主的奴隶,都知晓您的安危至上,何况要厮守一生的人。无论您有多么强大,无论他离去的理由如何正当,只要离开,那就是背弃旧主,不可原谅。”
“杀了他们,”他低低道,“背叛之人,不配苟活于世。”
车轮骤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们?
他在说谁?
这段意有所指的话让她有些惊讶。裴绮稳住心神,道:“我不在乎别人的背叛,也不想为此杀人。”
“我知道您舍不得德西穆斯,毕竟他陪伴您多年。那希尔瓦努斯呢?他不仅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还亲手将您推向火坑,”他眼神里有浓浓的悲哀,“他该死。”
原来是在说希尔瓦努斯吗?
她放下心来,随口应和了两句,诺克修斯情绪看似有些低沉,安静地垂下头。
敞篷电车在古罗马的街道上飞驰,一座座古迹飞向身后,噪杂声渐远,万神庙若隐若现。
车子稳稳地停在三角山花的入口,庙宇巍峨肃然,仿佛一尊古老的神,垂目审视着人间。
裴绮朝入口走去,诺克修斯扛起南宫忍,跟在她的身后。
走了两步,裴绮发觉身后的动静不对,回头看去,诺克修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四肢僵硬垂落,双眼无神,直愣愣地盯着前方。
“裴绮……”见她看过来,诺克修斯的下巴带动嘴唇翕合,陌生的声音混着刺啦的杂声从他喉间传来,“裴绮……”
这声音,有点耳熟……
“白熹!”
“是我……”
电流声滋滋啦啦了一会儿,他的声音终于流畅地传出来:“我顺着NPC的监控网查了半天,终于找到你了!晚晚暂时没事,有人让我进来帮你……那个尹星呢,你们现在什么情况?”
他劈头盖脸说了一堆,裴绮听到周钟晚没事,稍稍放下心。
“尹星去救人了,我们不在一起,”裴绮问道,“长话短说,你现在能操纵这个NPC吗?”
“不能,这个NPC里的原生数据一直在抗拒我接入,而且门外有人清场,我维持不了多久,”白熹飞快道,“但我监测到整个拍卖场的数据流全汇向你眼前的位置,中控室大约就在这里。卫洵说尹星带了炸药,他用掉了?”
“对,刚才的爆炸声应该是他搞出来的。你去帮他转救人吧,”裴绮冷静指挥,“有南宫忍做我的人质,你现在也帮不上什么忙。”
“你要一个人去摧毁中控室?可是……”白熹欲言又止,最终咬咬牙,“这个NPC身上有微型炸弹,开关在头部,不知道威力怎么样……你小心为上,如果有危险,先保自己的命。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晚晚肯定不会跟我好了!”
裴绮:“……”
白熹下线了,诺克修斯垂落的手指颤了颤,再看过来时,眼睛里全是茫然。
“我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那不是我,”他颤抖着低头看自己的手,“不,我是怪物……”
“你不是怪物,”裴绮想着白熹说的话,沉吟片刻,握住诺克修斯的一只手,“看着我。”
诺克修斯贪恋地盯着她的手,放纵自己感受片刻的温柔,然后竟依依不舍地挣开了。
“恶魔不配踏入供奉万神的地方,会遭受天谴,”他垂下眼睑,“夫人,这个城里,有很多人知晓我曾与你接触,若我受神罚而死,您会受到更多的非议。”
他躬身将南宫忍放在一边,跪伏在她身前,“请您原谅我。”
裴绮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诺克修斯虔诚地伏在地上,视野里只有一双沾满尘土、缠着白色布带的脚。
他多想匍匐过去,亲吻她的脚背,再依靠着她的小腿,诉说敬仰爱慕的话……
然而所有的一切都必须止步于幻想。他如今是天生的怪物,除了在暗中守护,任何片刻的逾矩,都会成为取走两人性命的毒药。
他脑中胡思乱想很久,直到一只手落在他的头顶,接着下巴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尊贵的夫人伸出手,强迫抬起他的头。
诺克修斯像一只羔羊,顺从她的力道,微微直起身躯。
他身躯高大,哪怕半跪在地上,却也依旧有她的腰部那么高。因此被迫仰起脸时,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垂怜又冷漠的眼神。
下巴上的手在四处游移,皮肤在战栗,诺克修斯忍不住哆嗦起来。
他痛苦地想,如果把这片刻的温存筑成永恒,他愿意用喝下最致命的毒药……
“看着我。”她再次命令道。
诺克修斯睁开模糊的眼睛,下一秒,淡淡的香气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温热的触感闯进口腔,轻而易举地破开了牙关,长驱直入。
他顿时呆住了。
甜蜜在搅动,不放过任何一个死角。
诺克修斯再次紧紧地闭住眼睛,温热从眼角溢出,而双手只敢放在膝上,紧握成拳,僵硬又乖巧地承受着圣临。
直到“咔嚓”一声轻响,那温热顿了顿,才缓缓地退了出去。
诺克修斯心底在呐喊,他想吮吸住即将离去的温热,抓住她,恳求她再多施舍一点,救救他这个快要溺死的人。
但是直到完全离开,他都保持着跪坐的姿势,不敢有一分的亵渎。
“睁开眼。”她说道。
声音和香气远去了,离开了短暂垂怜的世间,再次回到了壁龛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