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克修斯拭去眼角的泪,呆呆地睁眼看她。
她半垂着眼眸,声音淡淡道,“谁是你的神?”
诺克修斯闻言,全身颤抖着跪伏下去,“原谅我……原谅我的肤浅与鄙薄,您才是我的神,我要终身侍奉、献祭生命的主人……”
“乖孩子,”裴绮退开一步,让出通向万神庙的道路,声音冰冷又轻柔,“进去吧。”
他呆呆地站起来,一步,两步,漆黑的洞口深不见底,唯有天井投下的光束明亮自由。
快要跨过去的那一刻,诺克修斯突然转过头。
他小心翼翼:“夫人,我或许能向您说一句,再见……”
裴绮颔首,“会的,去吧。”
诺克修斯眼角尚且微红,泪水摇摇欲坠。听到了回答,他先是一怔,随后绽放出一个轻快的笑容。
他目光缱绻留恋几番,终于还是依依不舍,踏入了神殿内。
裴绮移开目光,静静等候着。
几秒后,殿内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灰尘溅起,碎石滚动。
万神庙,曾经雄伟如诗的建筑在转瞬的巨变中,眨眼间变得面目全非。
裴绮冷静地护住自己的头。
爱人如献祭,神无法评判,世人更不可以。
惟有自己这样的人,如卑劣鬣狗、无情狡狼,才有资格受千道神罚、万人唾弃。
几秒的天旋地转结束后,烟尘散开,她终于得以看到爆炸后的景象。
三角山花的柱廊歪斜着,几根断柱半截陷在碎石里,头顶的苍穹顶缺了大半,露出灰蒙蒙的天。
场地中央,露出一个地下洞口,正黑黢黢张着,边缘还残留着爆破的焦痕。
洞口发出幽幽的蓝光,像是诡谲的异世界。
“果然在这里……”
南宫忍还在地上昏迷着,裴绮想了想,捡起一块脑袋大的石头,
撕下裙摆,将他全身捆起来,又做了一个简易的拖行装置。
这人还是重要的砝码,必须确保自己还能控制住他。
正要将他拖进洞口时,裴绮突然感觉脑后一凉,汗毛都直竖起来。
破风声逼来,裴绮下意识往前扑去。来人见她躲过攻击,刀锋陡转,直指地上躺着的南宫忍。
电光火石间,鲜血喷溅,南宫忍脖子被一刀割开。
大约这一刀让他短暂地恢复了神志,他睁着眼,不可置信地捂住自己的脖子,如同岸上濒死的鱼,躺在地上无用地抽搐着。
裴绮狼狈地滚到一边,起身后,发现来人竟然是个瘦小的女人,
她一身白衣,几乎被喷溅的热血染成了红色,可并没有因为南宫忍的逐渐死亡而停手,反而再次举起手中的匕首。
一刀,两刀,落在南宫忍的四肢上……
场景残忍血腥,正常人看到怕是要呕出来。
她却像个刽子手,冷静得可怕。只有仔细观察,才发现这人的身体微微发抖。
“是你……”裴绮忽然意识到了,“是你砍掉了南宫辛的手脚,把他搬运到那个房间里。”
“阿卡贝拉,”她念出她的名字,“是你,对吧。”
穿着白裙的女人终于站起来,转过头,看向她。
随着动作,遮掩她脸庞的头发向两边滑去,露出她现在的样子——两只眼睛血肉模糊,已被完全捣烂,唯有嘴角挂着微笑,脸上神情堪称兴奋至极,诡异极了。
“你通过这种方式,把Eden摘了吗?”裴绮了然,所以她才能躲过拍卖场的监控,“法比亚说你是个义警。能告诉我必须杀了他的原因吗?”
阿卡贝拉侧过身,“他们兄弟和我有仇,必须死。”
“原来是这样,”裴绮叹了口气,“恭喜。”
不惜剜去眼睛,也要杀掉对方,可见恨之切,憎之深。
只是可惜,没有了南宫忍这张保命符,十有八九是没法活着出去了。
她扭头看废墟之中的地洞,至少能先把这个解决了……
正要抬脚离开,阿卡贝拉却突然扭过头,用一双空洞的眼睛对着她,开口道:“我曾经见过你。”
裴绮脚步一顿,“是吗?在哪里?”
阿卡贝拉沉默片刻,摇摇头:“原来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顿了顿,她又自言自语道,“你会想起来的。”
裴绮若有所思,又是失忆吗……
阿卡贝拉耳尖动了动。
“有人来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裴绮,将匕首在裙上擦了擦,“我替你守门,去做你要做的事吧。”
裴绮蹙眉:“为什么帮我?”
“欠过你。这次之后,我们两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