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些姹紫嫣红里面出现一个蔫蔫儿的老头确实很煞风景。
贺正也看见了贺绥,毕竟贺绥这么大张旗鼓的招摇过市,想不注意到也难。
“小绥啊,来看你奶奶?“
贺绥很久没有在贺正脸上看见过能称得上是慈祥的笑容了,细数起来,今天应该算得上是头一次。
无事献殷勤。
贺绥“嗯”了一声,没打算跟他长时间的攀谈。
只不过贺正抓住了他的胳膊,向着他绽放开一个更加慈祥甚至可以说是讨好的笑容。但他手上力道不小,贺绥被他抓得生疼。
“小绥啊,陈年往事正所谓‘陈’和‘往’,有时候就得让它慢慢过去,人都得向前看对吧?”贺正意识到自己太用力,又松开了几分,但终究还是抓着贺绥。
“你看,我今天来看望你奶奶,她也没有把我赶出去是吧?”贺正朝着屋子的方向一指,“再怎么样,我和她也是有过真感情的,你爸爸是我亲儿子,你也是我的亲骨肉啊,俗话还说,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确实。”贺绥回以明媚笑容。
他对这个问题也很困扰。
连着的筋该怎么斩断呢?
“你现在大了,也接手公司了。看问题要更成熟,不能总是意气用事,很多时候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是极为复杂的,人也是极其复杂的啊,不能简简单单归结为谁对谁错、谁好谁坏。”贺正继续铺垫,“总而言之,恩怨是我们这代人、你父亲那代人之间的恩怨,牵连不到你身上的。再者说这个行业瞬息万变的,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你不能一棒子就把丰和打死了,做人不好太绝,对吧?”
这话说得可笑,单拿出牵连不牵连的问题来就极为矛盾,对他们这种人来说,一代人的恩怨终究是会或多或少影响到下一代人的。
举个简单的例子,如若贺恭当年没出息,那他和他母亲被净身出户之后就没有那个心性和能力选择继续打拼来自立门户,从而自怨自艾又不思进取,沦为芸芸众生中的无名之辈。
那贺绥现在哪能站在他贺正贺大董事面前说话?
上一代甚至两代的恩怨是非,直接影响到了贺绥这一代人的生存空间。
而贺正现在走投无路了,想起来打感情牌了。仿佛当年翻脸不认人让确诊得病的发妻净身出户的不是他。明明前些阵子还在骂贺绥是纨绔子弟,倒打一耙说他私生活混乱是因为姓赵的那女人不检点,将劣质基因的帽子扣在了贺绥奶奶/头上。
“做人不好太绝。”贺绥重复了一遍那句话。
“是啊小绥,留条生路,多个朋友啊。”
“我一私生活混乱的纨绔,听不进这些至理名言,恐怕得让您这位突然立地成佛的大圣人失望了。”
贺绥甩开他抓着自己的手,没有理会贺正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径直走进了屋内。心想得给这小区换家安保,怎么什么人都能进来。也就是奶奶在这里住习惯了不想离开,要不然怎么也得给奶奶换一个地方住。
“身体不硬朗怎么支撑得起家里那几位整天折腾。”李令琼想起贺正那副嘴脸,淡淡地说,“不过,我看着也快蹦哒到头了,雅舍给钱是给钱,倒是解了丰和的燃眉之急,房子是能建了。可法律漏洞用钱可填不上。”
“什么法律漏洞?”
“前阵子有准业主实名举报丰和一房两卖,消息被丰和暂时按下来了,没掀起多大的水花来。”李令琼说,“不过丰和的法务团队有云山系的律师,我去律所视察的时候听人小姑娘闲聊知道的。看来这案子保密工作没有做好,兴许还得给人家丰和赔钱呢。”
“一房两卖?”贺绥问道。
看样子是实在走投无路,选择铤而走险去触碰法律底线了。
贺恭看了一眼贺绥又收回目光。
“是,丰和被逼得出此下策,看来也是真拿不出钱来了。”李令琼道,“不过这么大的公司,在业内风风雨雨也几十年了,风险评估团队是干什么吃的,这点危机都预料不到吗,全都可以卷铺盖走人了。”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李令琼笑了。
不过贺绥已经起身准备走了,没有回答她。
裴绍一连几天都忙着手术,好不容易有了休息的时间,四周静下来脑海里便浮现出一个人来。
他原本以为两年过去,人家早就忘了这段感情了,也许连裴绍俩字怎么念都不知道了。可那天贺绥央求一个联系方式的时候,连直视他的眼睛都做不到。
裴绍没有意识到自己嘴角扬了细微的弧度。
“小绍,你笑什么呢?”岳琳从厨房端了一个果盘出来,就瞧见自己那就差去吃斋饭的大儿子面带笑容、如沐春风,她也忍不住跟着他笑了。
“阳台上的玉兰花开了,赏心悦目。”裴绍丝毫没有心虚,只是淡淡将目光转移到那束花上面。
“啊,那不是你带回来的花吗?”岳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确实很漂亮,你从哪买的,下次我也买一束放办公室里面。”
“朋友送的。”
“噢,那就是朋友的心意了,我也不好窃取别人的心意,我再寻别的花吧。”岳琳将果盘放在桌子上,“别做花痴了,来吃点水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