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它怎么?”裴绍看他的目光极为深沉,吐出来的话带上了几分类似质问的意味。
贺绥想说你把它卖了或者把它底下那行字给抹掉都好,只要别再让我整日手边摆着两块手表,每时每刻地提醒自己曾经有多么混蛋,现在就有多么可怜。
贺绥本以为对话会陷入僵局,没想到裴绍会问,因而抬起头对上了裴绍的目光,恍然生出一点不知所措来。
“把它留在身边……“贺绥轻声吐出一句话来,音量很低,也不管裴绍听没听见,他就继续更清晰地说,“或者你把红色的那块带走,那上面刻着你的名字。”
两块表虽然具有品牌调性,都极为克制。可因为是定制款,实打实地带着客户本人的烙印。红色那款乍一看选的是深红色不张扬,却在各种细小之处彰显了主人的审美,从机芯到表链的不对称设计都写着贺绥的名字。
裴绍听着贺绥说的那些话,觉着这人就差把“求求你收下吧”几个字吐出来了,他几不可察地眉眼一弯。
随即又注意到贺绥的手在微微颤抖,那不像是情绪过激所导致的,倒像是忍耐着什么。作为医生,他本能地又皱起了眉。
“贺绥,表我可以收下。”这是回国之后裴绍第一次喊他的名字,“但这不代表……”
“不代表你就原谅我了,我知道。”贺绥嘴角有上扬的嫌疑,不过因着胃疼并没有彻底扬起来,“我会再接再厉的,裴绍!”
贺绥很识相地没有发起邀约,时间也不早了,明天也不是周末,他不打算打扰裴绍,占用他的私人时间。
但是送他回家可以吧?多贴心呢。
“要我送你回去吗?”
“不用。”裴绍并不想关系再更进一步,就想着要拒绝。
贺绥早就把停车场的车全都寻了个遍,没有看见裴绍的车,想来裴绍是不太爱开车的,从前没车坐地铁,现在有车了也坐地铁。
“晚高峰挤地铁多麻烦啊,正好我顺路去临江那边办点事。”贺绥脸上彻底绽开笑容,“我又不会在车上强吻你什么的,嗯?”
裴绍最终还是答应了。
贺绥转头带着裴绍往车边走的时候瞥见徐烈还没有离开,不知道杵在那边想什么,动作一愣,不过碍于裴绍在场,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当做没看见他。
因为裴绍眼神一直停留在贺绥身上,轻易就注意到了这段小插曲。
等上了车,裴绍发觉车上的香薰还是跟之前一模一样。按理说贺绥这样的人一天就换一种香水,从不让自己属于同一种味道。但和裴绍在一起之后,贺绥身上味道的前中调就一直在用这种裴绍喜欢的木质香调,只有尾调换的比较勤,有他自己的风格。
裴绍一关车门自己就被前男友的味道包裹住了,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只是一天的疲惫消解了些许。
贺绥刚发动车子,还没来得及发起什么言语上的攻势,一通电话先打了过来。来电人是贺锦,贺绥想都没想就按了挂断。
自己正在跟裴绍约会呢,贺锦懂不懂事。
不过对面之人锲而不舍,电话卷土重来。
贺绥按了接听和免提。
“贺绥,你要来参加我家的答谢晚宴?”贺锦声音传来,背景音还有些黏腻声响,不知道在做什么,“呵呵,傻眼了吧?你以为我们贺家离了你不行了?我都说了让我爸别去低三下四求你,我们家哪有那么容易被打垮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船到桥头自然直,柳暗花明又一村!他偏不听,非要去你那丢人现眼的。”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传来一些难以启齿的声音。
“堂哥,注意身体啊。”贺绥笑了笑。
“我呸,贺绥你知道金明集团吗?金明集团给丰和注了资,要跟我们交朋友啦,你交得上这样的朋友吗?”贺锦继续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你知道爷爷回去怎么说你吗?”
贺锦吐了一些腌臢话出来,连带着骂了贺绥的奶奶。
贺绥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贺锦。”
对面贺锦话头一止。旁边的裴绍闻言也终于看了一眼贺绥,车内灯光很暗,但足以让他看清贺绥的模样。
他看向贺绥握着方向盘的那双手,清瘦修长泛着白,现在还因为用力抓握而起了青筋。
裴绍目光收回的时候扫到了中控台上搁着一个敞开的纸盒,里面漏出铝箔板的角来。
“你奶奶没有教过你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吗?”贺绥冷哼一声,“我还以为她拥有那么波澜壮阔的上位史,语言艺术登峰造极了呢,没想到教不出一个会说人话的后代。既然她没做好这一点,我替她教教你。”
通话伴随着那头一声惨叫结束,车内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贺绥挂了电话,精神松懈下来,才真真切切感觉到了身上疼痛愈演愈烈,冷汗都冒了薄薄一层。现在又怕自己刚才的通话给裴绍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来,心里也跟着不踏实起来。
裴绍则是一直在想那块铝箔板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