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玥与他对视一眼,瞧他这身装扮,便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只淡淡道:“今日大年初四,裴秉笔不在府上待着,怎光临寒舍了?”
“我裴某孤家寡人一个,哪及得上你霍成珏,坐享齐人之福,”裴映抬眸撇嘴,神色吃味,双眸环视四下,确认沈清荷不在房中,便疑惑道,“你这儿分明金屋藏娇,怎的两位美人皆不知去向?”
适才进来这一路他便疑惑,既没瞧见沈清荷,也没瞧见云筝。
“什么金屋藏娇?”霍玥便给了他一计阴寒眼刀,“清荷近来教授云筝读书识字,这个时辰怕是正忙着。”
“啥?”裴映闻言,狭长眼眸都睁成了两轮圆月,“你是说,沈清荷教授云筝识字?她二人倒成姐妹了?”
这可真是奇闻一桩。他虽为内官,在潜邸时也见识过内宅女子争风吃醋的场面,争得面红耳赤头破血流的也不是没有,怎到了他霍成珏府上竟这般和谐?难怪适才这一路安静得要命,原来搁这儿姐妹情深呢。
想看的好戏未能看到,他终归有些失望,只好奇心分毫不减,“你倒是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你真想知道,便去问她们吧,”霍玥一口气提不上来,便强迫自己放平呼吸,缓缓披上外衫,就要下地。
他睡了这许久,只觉阵阵刺痛接连涌上来,便在福宁搀扶下向里间净房行去。
裴映瞧他这模样,半个豆子也吐不出来,便推门而出,向着沈清荷的厢房行去。透过窗棂的碧纱,便见沈清荷正握着云筝的手,手把手教她落笔,湘灵则在一旁侍奉笔墨。
“这可真是奇了。”裴映唇角微勾,便笑了。待他再回霍玥上房时,便见他已然穿好衣衫,一身黑底织金蟒袍,正襟危坐。
待内侍自厨间端来清汤面,他便询问道:“沈娘子可用过早膳了?”
“用过了。”福宁如实答道。
“说正事吧,”霍玥见裴映神色松懈,显然还留意着他府上私事,便道,“那云纹洒金纸,便查到这里吧,若去信向诸位藩王一一查问,怕是会打草惊蛇。”
“我觉着也是如此,”裴映神色无奈,“眼下仅能确认这用纸之人是皇室贵胄,至于是何人,尚不能确定。”
“各藩王府多盯着些,还有镇北侯萧凛那头,亦不可掉以轻心。”霍玥沉声道,修长手指搭在膝盖上,一下下缓缓敲打着。
虽已查出那信件是有人刻意伪造镇北侯萧凛笔迹,传信之人亦出自朱雀堂,却已在天子心头对萧凛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只时下朝局未稳,北疆还有赖萧氏一族抵御外敌。
但霍玥知晓,萧凛是纯臣。“那邢三公子,眼下可有消息了?”霍玥忘了眼福宁,又道。
“尚未。”福宁如实道。
霍玥便轻叹一声,他隐隐有预感,这“邢三公子”便是皇室中人。此前那些线索,每每向南继续查探便断了,停滞在了云台山飘渺的云雾间。
当今天子赵铎在一众兄弟里行四,赵铎的三哥、曾经的三皇子赵钰,便是如今的豫王。
豫王赵钰,在一众皇子里,素来是个被忽视的存在。因其生母是沦为宫婢的异族罪女,先帝酒后一朝临幸,便被抛诸脑后。谁知就这一晚,这宫婢便有了身孕,腹中之子便是赵钰。
于先帝而言,赵钰不过是他酒后乱性的结果,其生母出身卑贱,上不得台面,基于此,在那场夺嫡之争里,赵钰是最先出局的那个。
待赵钰成年,便前往河南开封就藩,远离了京城繁华。世人眼里,豫王赵钰是个沉迷声色、不学无术的浪荡子,平日里纵横声色犬马,文不成武不就,更无心政事。
“开封那头,可有消息了?”霍玥又问道。
“豫王府夜夜歌舞升平,豫王已多日闭门不出。”福宁又道,这便是乔颂不久前传回的消息。
这段时日,霍玥虽在病中,但自打有了这怀疑,他便遣人往开封那头传了信,叮嘱那头的番子多留意些豫王府动向。
“你是怀疑……这一切与豫王有关?”裴映便道。
“是。”霍玥声音沉凝,手指微微发力,攥紧了蟒袍下摆。
“可有证据?”裴映又道。
“尚无直接证据。”霍玥沉声道,虽未寻到直接人证物证,却隐隐有了几分把握。
裴映便陷入了沉思,细细回忆,便想起这三皇子为数不多的几回留给他的印象,是个面色阴郁不善言辞之人,只去往开封就藩后,给予世人的便是耽于声色的浪荡名声。
不想这时,门外传来乔奇的声音,“督主,属下有要事禀报!”他三步并作两步奔向霍玥上房,便有些喘不上气。
“何事?”霍玥适才将将食下几口清汤面,这下子更没了食欲。
“回城路上,查探到一名可疑之人,属下近前一瞧,便发现此人是……是……”乔奇说着,语气微微有些迟疑。
“是何人?要说便干脆些!”他声音冷冽,立即起身,向乔奇踱步走近,步履仍微微颤抖。
“此人是宋知砚,也是沈娘子……从前的夫婿。”乔奇缓声道。